阶级差异与社会地位
母亲节小说展现的阶级差异与社会地位,不只体现在财富上,也体现在获取食物、安全、闲暇和权威的机会不平等上。桑迪·斯莫尔往返于纳尼顿联合济贫院与较为富裕的家庭之间,使小说得以将机构中的贫困与家庭中的舒适并置,并揭示把仆人与雇主区分开来的观念。她的经历也表明,社会等级并不能可靠地衡量善意——有权势的人可能利用权力排斥或控制他人,而地位低微的人也能给予关怀和切实的扶助。
济贫院——劳动、匮乏与权威
济贫院按性别安排住户,并根据人们被认为具备的能力和技能分派劳动。一些男子和体格较强的男孩拆解旧麻绳,取出纤维转卖给造船商;另一些人则碾碎当地屠宰场送来的骨头,而相对幸运的人在菜园里劳作,为膳食供应水果和蔬菜。妇女和女孩缝制制服、为教区家庭修补衣物、做饭、打扫或在洗衣房工作。这种分工使济贫院既是收容之所,也是有组织的劳动场所;住户的劳动既维持机构的日常运作,也满足外部的经济需求。
这种制度也限制了家庭成员之间的往来。妇女、男孩、女孩和男子住在不同区域,除了星期日去教堂礼拜外,很少聚在一起。桑迪亲眼见过这种隔离给家庭造成的伤害。因此,机构的秩序并非中立——它既安排劳动和日常生活,也限制可能支撑住户的关系。
即使在用餐时,也能看出等级差异。孩子们吃清淡的粥、灰色面包和兑水牛奶,而坐在上席的职员则吃培根和鸡蛋。桑迪早已学会接受糟糕的食物,几乎不指望能吃到别的东西;她想象着,如果有一天母亲来接她,也许会给她准备更好的早餐。这种对比让管理机构的人与依赖机构生活的人之间的距离具体可见。用餐后,弗罗斯特小姐分派任务;桑迪做厨房工作,比做某些其他工作更能忍受,但此前她已经擦了一整天的地板,双手酸痛。她偶尔能去育婴室照料婴儿,这是她更喜欢的工作;但她把这种偏好藏在心里,因为担心弗罗斯特小姐会出于恶意不让她做。
机构地位与发声权
当拉维妮娅·亨特利夫人询问桑迪济贫院的情况时,官方供给与住户经历之间的反差便显露出来。拉维妮娅夫人解释说,监护人委员会提供了本该让所有人吃饱吃好的经费,但她询问,这一承诺是否符合桑迪的实际经历。桑迪已经离开机构,觉得自己可以坦诚作答;她希望自己的证词能改善仍留在那里的人们的生活。她描述了干硬的面包和油腻的粥、稀汤,以及偶尔才有、而且难以下咽的肉食。她的叙述将行政资源与实际分配情况相对照——纸面上有供给,并不意味着人们实际上能获得足够的食物。
桑迪还描述了她被关在地窖里受罚的经历——里面没有床和毯子,只能用桶如厕,黑暗中还有老鼠和蜘蛛出没。她回忆自己曾被关了三天,期间没有食物和饮水;洛克特夫人发现她后,她不得不在病房里过夜。她还讲述了两个女孩被关在那里后失踪的事;弗罗斯特小姐说她们死于流感,但桑迪不记得举行过正式葬礼。这些细节说明,机构权威可能使孩子任由职员摆布,也让他们几乎没有办法质疑事发经过的说法。她的证词之所以重要,部分原因在于她已经跨过从住户到前住户的界线,如今能够向有影响力的人陈述情况。
济贫院的社会等级也决定了谁的脆弱处境会得到认可。桑迪将西茜·伯恩斯怀孕一事与阿尔伯特·平尼加滥用职权联系起来,并描述了弗罗斯特小姐如何承诺把西茜送到适合照料她和孩子的地方。当一辆来自哈特斯庄园的马车抵达时,西茜认出那是送人去疯人院的马车,担心自己实际上是要被带走。弗罗斯特小姐抓住她时,她的物品散落下来;弗罗斯特小姐没有理会西茜的指责,反而归咎于她的品行。西茜的贫困、未婚母亲身份,以及没有亲人能够前来接她,使她只能任由他人作出自己无法控制的决定。后来,桑迪向拉维妮娅夫人讲述此事,多少还原了济贫院试图压下的经过。
服务、体面与社会界限
离开济贫院后,桑迪作为女仆的身份仍标示着她的社会等级。在一次聚会上,雅各布·巴特利特介绍桑迪认识丽贝卡·莫顿;丽贝卡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看待这户人家的聚会,也看待比迪·斯普纳的待客方式。丽贝卡问桑迪与雅各布家是什么关系时,桑迪解释自己与他们没有亲属关系,而是女仆。丽贝卡对此十分震惊,因为在她自己的家里,仆人不被允许与雇主一同参加这样的场合。这场分歧并非针对桑迪的举止,而是揭示了谁可以共享社交空间的不同规矩。比迪·斯普纳的家欢迎桑迪参加聚会,丽贝卡却认定等级要求仆人与雇主分开。
桑迪自己对所处位置的理解则更为复杂。一次伦敦之行中,她穿上新衣服,等着一名女仆替她打开行李;房间里的舒适令她惊讶——精致的织物、厚实的羽绒床垫,以及独立的浴室。她给那名女仆小费,随即意识到其中的讽刺——替一名同为仆人的人打开行李的,正是另一名仆人。这段经历让桑迪短暂地感到自己像公主一样受到款待,却没有免除她的职责。她仍然去比迪·斯普纳的房间,因为雇主期望她前去服侍,而她也愿意这么做。这一幕通过物质舒适和支撑舒适生活的劳动,展现了地位差异;同时也表明,桑迪能够在仆人与客人的视角之间转换。
雅各布对桑迪的爱慕,也始终受到这道界限的影响。他表达感情时,桑迪提醒他,自己是他姨妈的女仆。他认为自己的身份不会令比迪介意,但桑迪明白,善意和安稳并不足以决定她的心意。她的回应表明,社会地位不只是他人强加的障碍;它也影响她如何理解一段关系可能意味着什么,以及自己能否自由地接受这段关系。
等级受到挑战,处境有所改变
小说反复对照地位所带来的权力与掌权者本人的行为。阿尔伯特·平尼加失去济贫院的职位后,被迫住进一间简陋的小屋;他怨恨桑迪,并把女性获得更多机会视为冒犯。他的反应揭示了他相信男性权威,而非出于对社会秩序的中立关切。与此同时,他从前作为济贫院职员时的舒适生活与眼下的贫困形成对照,表明地位可能失去;而他的敌意也说明,处境变差并不会使他同情那些曾受他控制的人。
济贫院旧有的制度受到挑战后,情况开始改善。维里蒂·洛克特报告说,伙食变好了,恐惧和欺凌也有所减少;新任女舍监打断了弗罗斯特小姐的分叉藤杖,并把它扔掉。维里蒂提议添置新床褥,因为现有的毯子不够用;拉维妮娅夫人则答应在从生下斯蒂芬后康复之际,继续努力改善济贫院。改变是实在的,但仍未完成——伙食改善、惩罚的象征被移除,本身并不能弥补所有匮乏。这些改革与桑迪的证词一道,使济贫院的状况得以受到审视,而不再把住户的困苦视为不可避免。
意义
小说中的阶级通过日常安排体现出来——谁能吃得好,谁要劳动,谁可以参加聚会,谁能离开机构,以及伤害事件被报告时谁会受到相信。桑迪处境的变化,使她能够注意到那些身处更稳固位置的人可能习以为常的差异。她在济贫院的记忆为拉维妮娅夫人的调查提供了具体内容;她出席比迪·斯普纳的聚会,动摇了丽贝卡·莫顿对仆人与雇主严格分隔的看法;而她的伦敦之行,则让她既体验到舒适,也继续承担服侍他人的工作。在这些场景中,叙事将物质等级与道德价值区分开来。地位赋予一些人物权威,使另一些人暴露于风险之中;但关怀、作证和切实的改革行动,能够挑战权威的行使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