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克尔人

永不放手的刀

斯帕克尔人是新世界的原住民;他们的历史与这颗星球上生生不息的交流、人类的噪声病菌,以及一场被殖民者铭记为导致他们灭绝的战争紧密相连。对托德·休伊特而言,遇见一名活着的斯帕克尔人,推翻了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导;而他随即发动攻击,使这种继承而来的确信所造成的代价变成了个人一生挥之不去的负担。

身份与承袭而来的称呼

托德对斯帕克尔人的最初认识,来自普伦蒂斯敦的用语和成见。人们通常称他们为“斯帕克”,这是一个带有轻蔑意味的简称。在沼泽里,托德在一座古老建筑上发现文字,随后从本那里得知,那些字母读起来像“埃斯帕基利”,意为“人民”。两种称呼形成了鲜明对比——斯帕克尔人的自称是一个将他们视为人的集体性称呼,而殖民者惯用的标签则将他们贬低为外来的敌人。

这些文字意义重大,因为托德曾被告知,从未有人见过斯帕克尔语的文字。这段铭文证明存在一种人类不理解的文化,却不能证明斯帕克尔人没有文化或目标。附近的古老建筑更增添了这种不确定性。它们从沼泽的阴影中倾斜而出,其用途已被殖民者遗忘;本猜测它们或许与埋葬有关,可能发挥了类似教堂的作用。他还指出,斯帕克尔人没有普伦蒂斯敦人能够辨认的宗教。这种认知的局限属于观察者,不一定属于斯帕克尔人自身。

沼泽与死者

沼泽留存着一段历史,而人类的记忆却将这段历史化为气味与恐惧。据本所说,斯帕克尔人把死者安置在沼泽水中。他们的尸体与沼泽相容,遗骸滋养了湿地,而非使其遭到毒害。这种葬俗意味着,这片土地不只是托德逃亡的背景——它还留存着斯帕克尔人的生活方式,以及他们如何安葬死者的证据。

战争期间,这种平衡被打破了。托德明白,死去的斯帕克尔人远远多于沼泽所能容纳的数量。尸体不断堆积,湿地变成了腐败之地,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成为沼泽。承受重负的不只是人类,还有环境——战争的后果持续留在土地上,而殖民者则把大规模死亡的记忆带进了他们对这片地方的认知中。托德怀疑死者或许留下了病菌,但这只是他无法确定的恐惧,并非对噪声病菌成因的确证解释。

沼泽中古老的建筑和葬地景观,也与殖民者声称斯帕克尔人已然消失的说法相悖。甚至在托德见到幸存者之前,这片土地就已留有一个族群的痕迹;占据他们旧日世界的人类,只能部分理解他们的生活与习俗。

噪声、归咎与战争

普伦蒂斯敦教导托德,斯帕克尔人在战争期间释放了噪声病菌。按照他继承来的说法,病菌杀死了一半男性和所有女性,其中包括他的母亲,并使幸存的男性发疯;随后,人类拿起枪,彻底消灭了斯帕克尔人。这种解释构成了一段简单的受害与报复叙事,把斯帕克尔人说成最初的祸因,把人类的暴力说成由此引发的后果。

本后来纠正了这种说法。殖民者抵达时,病菌已经存在于这颗星球的大气中。登陆不到一天,人们便能听见彼此的思想,尽管没有人知道女性为何不受影响。本描述新世界是一个万物相互交流的地方——斯帕克尔人已经演化到能够适应这种持续不断的交流,而人类则没有能力应对如此大量的信息。对那些无法逃避或理解这种交流的人来说,信息过载变成了噪声,并可能导致疯狂。

这一区别改变了战争的道德历史。随着困境加深、繁荣的希望破灭,布道者开始把责任归咎于外来者。这种指责发展成一场运动,继而引发战争。斯帕克尔人面对人类的枪械,却没有相当的武器;本说,他们毫无胜算。他们被指应为病菌负责,并非确凿事实,而是一套将既有危机转化为政治工具的说辞。尽管如此,本仍警告托德,不要把殖民者关于斯帕克尔人彻底灭绝的说法当真——有些斯帕克尔人幸存了下来,只是学会了远离人类。

托德遇见的幸存者

数年的隔绝,使托德觉得在营地遇见活着的斯帕克尔人根本不可能。他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皮肤浅白,四肢与手指修长,双眼深色,平常衣物所在的位置则覆盖着地衣和苔藓。这些特征让托德感到陌生,但这次相遇并未证实普伦蒂斯敦的故事预先让他看到的怪物形象。托德在伸手拿刀之前,便认出眼前的人是斯帕克尔人。

斯帕克尔人的噪声传到托德那里时,呈现为图像,而非清晰的语言。这些图像显示,托德和维奥拉惊愕地站在斯帕克尔人面前,而托德手中伸出了刀。交流正在发生,但托德无法轻易理解。就在他继承而来的恐惧即将把这次相遇变成威胁之际,这些图像让他得以窥见斯帕克尔人的视角。

托德发动攻击。维奥拉反驳说,他没有理由认定斯帕克尔人有意伤害他们——那个身影之所以伸手拿长矛,是因为托德先持刀逼近。她指出,托德坚信斯帕克尔人已经全部死亡,可眼前却有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两者自相矛盾。托德声称斯帕克尔人杀死了新世界的所有人,但这次相遇本身的证据便推翻了这一说法。他的信念不仅是错误的;在他尚未理解对方意图之前,这种信念已经支配了他的行动。

后果与意义

托德后来将这场杀戮铭记为一道长久不愈的道德创伤。他记得斯帕克尔人的痛苦与困惑;刀子,以及两者的血液混在一起的景象,在相遇之后仍萦绕于心。当他把这段记忆告诉维奥拉时,她的痛苦表明,这件事造成的后果远远超出了暴力发生的那一刻。托德并未把所发生的一切视为战胜敌人的抽象胜利——他一直记得自己杀死的那个人,也记得那个人的恐惧与困惑,以及自己未能察觉这一切。

在这些情节中,幸存斯帕克尔人的命运尚未揭晓,究竟还有多少幸存者也无从得知。但已有的事实足以推翻他们已灭绝的确信——斯帕克尔人并未全数被杀,至少还有一人继续生活在人类之外。他们保持距离,并不能证明他们从未存在,也不能证明他们生来就怀有敌意;本将这种距离说成是他们在战争之后学会的教训。

通过斯帕克尔人,这个故事揭示了一个族群与他人讲述的关于他们的故事之间的落差。人类殖民者把星球上的一种现象误认为敌人的武器,将困境化为指责,随后又用同样充满敌意的成见看待他们曾经攻击过的族群幸存下来一事。托德的遭遇让这段历史变得切身。斯帕克尔人的图像、古老的文字和沼泽中的葬地,各自提供了部分证据,说明那些生活如何被人类的确信所遮蔽。悔恨无法挽回这场杀戮,却标志着他与继承而来的说法决裂——斯帕克尔人是人,并非已经消失的敌人,也不是可以肆意攻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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