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一面”

深入北方的小路

“好的一面”指达奇·加德纳执着地在眼前的匮乏中寻找尚可忍受之处。在与他相关的场景中,这并不是对境况终将好转的笼统承诺——多睡一会儿、还剩一只靴子、几粒米,或留到以后吃的食物,都可以算是一件好事,即便疼痛和饥饿依然存在。这种习惯让达奇能够留意仍然可得之物,但它的微小尺度也使囚犯所受苦难的残酷显而易见。

留心发现的习惯

达奇无论遇到多么微小的好处都会设法发现;叙述将此呈现为一种反复出现的习惯,而非一时的慰藉念头。他回到拥挤的棚屋后,发现小小·米德尔顿占去了竹制睡铺上他的大部分位置。二十名囚犯睡在两张爬满虱子的睡铺上;水从一根竹竿滴到达奇脸上,而小小患有癣,令两人接触尤其令人不快。达奇浑身湿透,疲惫不堪,但他还是找出了一点好处——天仍然黑着,他还不用起身去做铁路劳役。要是小小肯挪一挪,他也许还能多睡一会儿。因此,“好的一面”并不是逃离棚屋,而是在棚屋之中作出的短暂而实际的盘算。

身边的物件为这种盘算提供了实在的尺度。达奇曾有一块会发光的手表,但几个月前就把它换了一罐葡萄牙沙丁鱼;如今,他抬起手腕查看时间时,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在黑暗中,他伸手摸到行囊,取出一枚煮熟的鸭蛋和一罐炼乳,把它们当作小小的奇迹。这些食物并不能消除夜里的不适。它们标记着他在苦难中设法保存下来的东西,也让他可以期待在有机会时吃到它们。

食物、失去与借来的希望

这枚鸭蛋还承载着另一重代价。查姆·费伊和另外两名囚犯曾帮忙用临时担架抬着兔子·亨德里克斯,沿着连接铁路与营地的丛林小径多莉走了三英里半。他们因为寻找兔子呕吐时弄丢的假牙而耽搁了行程;他当时剧烈地一阵阵干呕。他们在午夜前不久才抵达营地,浑身是泥,身上还沾满稀薄的呕吐物。随后,兔子、他的水彩画、素描本和秘密画作都被送进霍乱隔离区,那里最后只有寥寥数人活着回来。达奇剥开的那枚发黑的蛋,被描述为兔子所留下的东西。它作为食物的价值,与它和一位缺席且病重的战友之间的联系,同时存在于这一刻;幸存并不会让失去消失。

雨水短暂地改变了棚屋里的空气。一阵清新的风穿过棚屋,片刻间冲散了排泄物和腐败的气味。达奇把这阵风当作一种希望,试着将它也算作一件好事。随后,水又开始滴到他脸上。他试图翻身,但小小依旧纹丝不动,鼾声大作,全然不知情。这一幕的铺陈使慰藉显得真实,却又短暂——天气的变化带来了缓解,而使缓解成为必要的处境仍然没有改变。

乐观的限度

在别处,达奇把同样的习惯用在一只破靴子上。他的大脚趾与第二脚趾之间的趾蹼裂开了,有人提议,等他们回到营地后,也许能给靴子换一只鞋底。达奇称剩下的那只靴子是“好的一面”,还说只要找到新鞋底,他就能重新开张。然而,男人们都知道,营地里没有皮革或橡胶,无法做出耐用的鞋底;哪怕只是走到铁路边都不够用,更不用说支撑一天的劳役。达奇的乐观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这样说的意义,在于试着把靴子说成自己仍然拥有的东西,尽管修补它所需的实际条件并不存在。

他坚称,只要想一想,总能找到一件好事;羊头·莫顿则把饭团掰成两半,吃掉其中一半。这段简短的互动,让达奇的看法与另一种当下应对匮乏的行动并置。不久,囚犯们又必须动身;达奇感到锡制饭盒抵着自己的身侧,想起里面的米饭因自己摔倒而沾了泥。它依然是食物。他还打定主意,要吃掉留在营地里的炼乳。这些慰藉并不相同——一种是他现在就能吃下的高尔夫球大小的一份食物,另一种是储存起来、可以留待日后期待的美味。他的注意力在当下的饥饿与未来的一顿饭之间转移,却没有暗示其中任何一样已经足够。

叙事意义

“好的一面”是在强制处境下专注留心的一种自律,并不能证明苦难有益。达奇可以找到理由欢迎黑暗、经过的一阵风、完好的靴子,或已经沾泥的食物;与此同时,同一段叙述也保留着虱子、癣、疾病、疼痛和物资不足,这些共同构成了囚犯的处境。他的习惯带来短暂的可能性,但每一种可能性都受物质现实限制——小小没有挪动,雨水又滴下来,鞋底无法做成,米饭依旧少得可怜。这种反复出现的做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达奇能够说出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使用或享受,却并未声称更广泛的匮乏已经得到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