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与命运

深入北方的小路

《选择与命运》点明了多里戈·埃文斯生命中的核心张力——人们必须作出选择,却又身处自己无法选择、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境况之中。这种张力以截然不同的形式,呈现在他与艾米·马尔瓦尼在悉尼海港大桥上擦肩而过,以及他在战时决定挑选哪些面临死亡的囚犯这两件事中。前一刻让犹豫变成无法挽回的个人失去;后一刻则表明,即使是有意作出的行动,也难免受到道德妥协的玷污。

选择的限度

小说对能动性问题最清晰的表达,出现在多里戈与艾米擦肩而过、没有交谈之后。他一路朝她走去,心里一方面认为自己不该闯入她的生活,另一方面又想着他们或许仍能重新开始。相遇错过后,他意识到自己误判了她、自己、他们的过去、爱情和时间。直到走到大桥的另一端,他才让自己转身。那时,艾米已无处可寻。

这段迟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并非一场单纯因环境阻挠而错失的相遇。多里戈有那么一刻认为自己必须决定是否出声叫住她,也想象过自己这样做;可他仍被彼此冲突的念头困住时,机会便消失了。他后来意识到自己本该停下叫住艾米,却无法因此恢复那个选择。他站在人流之中,想起罗得的妻子,并颠倒了自己从故事中读出的教训——他本该转身回望,可如今已无法做到。人群的流动让他的静止显得几乎无足轻重,而对他而言,后果却是绝对的。

然而,这一幕并没有把问题简化成一则有关优柔寡断的道德训诫。多里戈追问,究竟是他作出了选择,是艾米作出了选择,是他们谁都不曾拥有选择,还是生活先将他们聚在一起,又将他们拆散。这些问题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而是让个人责任与超越个人决定的力量之间的关系悬而未决。他没有出声叫住她,这一失败确实存在;时间的漫长流逝以及艾米所过的独立生活,也同样真实。他的悔恨无法证明,如果他采取行动,事情会如何发展。因此,这场错失既是他认为自己作出的选择,其另一种可能结果又始终无法知晓。

与艾米的相遇

这场相遇的力量,来自流逝的时间与重现的情感之间的碰撞。多里戈第一次在阿德莱德的一家书店见到艾米后,二十多年过去,他仍惊讶于她的变化对自己几乎无关紧要,也惊讶于那些以为已经失去的感情竟以往日的强烈程度再次涌现。他看到她与孩子们在一起,认出那些在他看来无疑属于她的特征,而她拥有一段与自己无关的人生这一点,却让他痛苦。他想到她或许在婚姻中很幸福,但与此同时,他却难以呼吸,还设想他们两人或许能够重新开始。

两人走近时,一条项链唤起了回忆。多里戈看见艾米整理衣裙,一度期待她或许会欢迎他重新走进自己的生活。然而,他们沉默地擦肩而过。这一连串情节将期待与结果并置——光线和熟悉的物件似乎为回到过去打开了一条路,但两者都无法改变当下。多里戈终于在大桥另一端转身时,看到的只有她的缺席。他后来想到,所爱之人失去后,世界便空了;这一念头赋予错失的时刻以情感上的终局意味,却没有声称这次相遇本可以修复时间所改变的一切。

胁迫下的战时抉择

战时困境让同一个能动性问题变得更加残酷。中村少校通过福原中尉表示,由多里戈挑选铁路劳工,便能为日本军队节省大米。多里戈明白,如果由中村挑选,病得最重的人可能会被不加区别地选中,甚至可能因为最没有用处而遭到刻意挑选;所有被选中的人也可能都会死。如果由多里戈挑选,他可以选出体格最强健的人;他相信这些人最有可能活下来。即便如此,大多数人仍会死去。这个抉择被界定为——究竟是拒绝协助死亡的代理人,还是成为他的帮凶。

这里与桥上的情形不同,多里戈面临的不是在一场无法确定的私人相遇中决定开口还是保持沉默,而是在囚禁中作出受限的选择;处境和可能发生的死亡,都是另一股力量强加的。挑选最有可能活下来的人,也许能增加一些囚犯的生存机会,却意味着参与挑选他们。拒绝参与可以避免同谋,但会把挑选权留给中村,尤其使病得最重的人面临危险。这段情节呈现了困境,却没有提供一种能让任何一条道路都免于罪责的明确解决办法。

无从解脱的命运

这两种处境都无法被轻易划分为自由选择与命运。在桥上,多里戈的犹豫造成了无法逆转的后果,但他无法知道,尝试重逢对艾米或他们两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在战俘营里,胁迫与死亡限制了他能够采取的行动;然而,他可能作出的选择与中村的选择之间仍有差别,而这种差别会影响囚犯。选择固然重要,却不能让人掌控结果,也无法消除人们采取行动时所身处的条件。

因此,小说的问题将责任与无能为力并置。多里戈觉得自己本该叫住艾米,同时也怀疑是否只是生活将他们带向分离;在战俘营里,当每一种选择都会造成伤害时,他不得不承受行动所带来的重负。两幕都没有把命运变成足以终结道德追问的借口。相反,它们分别呈现了行动时机过去后留下的东西——无法挽回的相遇所带来的悔恨,以及身处无法阻止更大规模暴力的境地时,难以承受的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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