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

深入北方的小路

在涉及中村少校和科塔上校的铁路场景中,“无可奈何”是表达必然性的说法——它让强迫听起来仿佛只是别无选择。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军官们面临的实际困难与他们的决定造成的巨大人命代价之间的落差。铁路的要求被视为既定事实,囚犯和劳工便成了可以消耗的资源,而那些使他们暴露于死亡之中的决定,也被重新说成不可避免。

这句话在铁路运作体系中的作用

这句话出现在人力、工具与时间都陷入危机之时。科塔上校告诉中村少校,铁路雇用了超过二十五万名苦力和六万名囚犯,劳动力仍然不足。缅甸和中国劳工逃走或死亡;泰米尔人正死于霍乱;新来的工人也填不上缺口。科塔还驳斥了英国和澳大利亚战俘关于饥饿、疲劳和遭掌掴的抱怨,并以日本士兵若疏忽职守所理应受到的殴打,来衡量他们的工作。他的讲述展现了一个残酷的劳役与纪律体系,但结尾那句“这一切都无可奈何”,却把这个体系造成的后果说成只能忍受的处境,而非值得质疑的政策。

场景发生的时机进一步突显了这种反差。在囚犯、守卫和工程师醒来之前,中村少校走过泥泞;甲基苯丙胺使他的思维和心跳加快,噩梦也随之消散。他觉得这一天和这个营地都由他塑造。在空荡荡的食堂里,科塔上校一边吃罐头鱼,一边把书面命令和潮湿的技术图纸交给他。中村的指挥感与物资短缺及他无权制定的命令并存;必然性的说法弥合了这种矛盾。军官们或许缺少所需的工具和人力,但铁路工期依然是支配一切的既定事实。

行军与对其他选择的否认

一项命令要求从中村的营地抽调一百名囚犯,送往三塔关口营地附近的营地;那里位于缅甸边境以北约一百五十公里处。中村立即明白这次调派对自己负责的工段意味着什么——他已经需要再增加一千名囚犯才能按时完工,连一百人都抽不出来。他问那些人是否必须步行前往。科塔回答:“季风季节没有别的办法。这也无可奈何。”季风让旅途更加危险,但命令依然不变;正当危险理应促使人们展开讨论时,这句话却恰恰封死了讨论的余地。

中村少校知道,许多人会死在行军途中,甚至可能大多数人都会死。尽管如此,他仍然推想,铁路是奉天皇之命修建的,而且铁路已经被决定要以这种方式建成。他问自己在没有工具、每天人数都在减少的情况下该如何修建铁路,但科塔的回答甚至不把生存视为限制:“即使所有人都死光。”铁路完工被当作恒定不变的目标;劳动力的损失则成了一个可能增至全部的变量。因此,这句话并不是说在一般的实际层面上什么也做不了,而是说命令不会让步,即使执行命令会毁掉完成任务所需的人。

从必然性到道德逃避

这种说法与一种等级秩序紧密相连;在这种秩序中,囚犯被剥夺了作为人的地位。中村少校看出,按照这套逻辑,战俘“连人都不如”,只是铁路上的一种材料,就像柚木枕木、钢轨和道钉一样。这种比较明白揭示了看似务实的对话已经付诸实行的做法——人被算作劳动力单位,在营地之间调派,并为铁路耗尽。科塔的直言揭示了这种推理的最终结果,而反复诉诸无可奈何,则让这一结果听起来仿佛与个人无关。

科塔上校向中村少校讲述自己的处决行为时,同样的模式再次出现。他说,若数周没有杀人,他便会找囚犯来砍头;他还解释,自己渐渐只把人看成一个个需要由刀剑评估的脖子。中村少校听着时,再次意识到,这些行为也被说成是实现天皇意愿所必需的。这种联系使这句话不再局限于后勤困难——它属于一种世界观,在这种观念中,暴力可以被纳入职责之中,继而被讲述成别无选择。这个叙述并未把处决与铁路劳役命令等同起来,而是展现了同一种辩解如何能够涵盖两者。

这句话的意义

这句话表面上的听天由命,掩盖了一种强而有力的选择——继续服从。科塔上校声称一切都无可奈何,但他交付命令、作出裁断,并坚持铁路必须完工。中村少校也明知很可能有人丧命,却仍然继续执行。两人所受的限制是真实存在的,但这段叙述展现了,承认限制如何会变成逃避面对后续责任的方式。

从这个意义上说,“无可奈何”并不只是绝望的反复感叹。这是一种语言机制,它把帝国命令转化为所谓的必然,把人的遭遇转化为可接受的代价。季风、工具短缺、劳动力日渐减少和漫长行军,都是具体的处境;但这些情况本身没有一样必然要求军官把囚犯视作可牺牲之人。这句话把这些处境与服从熔为一体,直到一项政策看起来仿佛成了命运。它令人不寒而栗的含义在于,铁路上的暴力不仅通过命令和武器施加,也靠着让其他选择仿佛消失的语言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