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向风车”与对幻象的信念
深入北方的小路“冲向风车”是多里戈·埃文斯对一种行动方式的简略说法——凭借对无法保证的结果的信念采取行动。这个说法把向前迈进的意象与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主张结合起来——相信幻象能够支撑生命,而顽固地相信现实则可能击垮人。在战俘营里,这并非抽象的信条。多里戈准备为杰克·雷恩博截肢时,便提到了它;当时他能获得的工具、用水和信心都岌岌可危。多年后,他面对平民生活时再次重复这句话,把同样的行动要求带入一个已经改变、却没有给他相应内心确信的世界。
向前迈进的想法
多里戈向斯奎兹·泰勒解释,这句话最接近他对自己的解释。有人问他脑海里浮现什么时,他回忆说,自己唯一的想法就是向前迈进,冲向风车。他说,对幻象的信念使生活成为可能,而击垮人的正是相信现实。风车的意象为这一原则指明方向——看不到可靠的解决办法时,就继续朝障碍走去,而不是等待确定性,也不是从障碍前退开。
这个想法并非相信境况终会好转。相反,多里戈的话承认了已知之事与仍须尝试之事之间的差距。他可以每天编织出生活,并发现相信自己的想象似乎行得通,但这句话既不能消除危险,也不承诺成功。它的力量在于让人在不确定中仍能行动。因此,它比单纯的乐观更严峻——多里戈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信念是一种幻象,但他把相信的能力视为继续生活和行动的必要条件。
手术室里
多里戈准备为杰克·雷恩博动手术时,这句话在眼前的压力下逐渐成形。手术室是一间简陋的小棚屋,里面有一张竹制手术台、一台煤油罐制成的消毒器,以及用磨利的发动机钢材制成的手术器械。用水经由一根竹管从附近溪流引来,多里戈怀疑溪水可能带有霍乱。疾病不断蔓延,种种努力似乎只会带来更多死亡,就连最基本的准备工作也显得不可靠。
多里戈正在惊慌,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按照熟悉的洗手顺序让自己镇定下来——清洗每根手指,仔细处理指甲,并记得洗手腕。这套程序给了他一些仍然能够完成的动作,即使他无法相信自己能完成手术。他保持镇定,部分依靠的是别人对他的信任;如果他能相信他们相信自己,也许就能继续做下去。他称生活所需的信念荒唐可笑,却坚持说,生活最需要的正是这种信念。在这一幕中,“冲向风车”与其说是一句战斗口号,不如说是一种跨越恐惧与下一项必要行动之间距离的办法。
准备就绪后,多里戈示意开始。他告诉协助自己的人,他们会尽可能迅速,并强调必须把出血量降到最低。吉米·比格洛和沃特·库尼按住杰克,斯奎兹·泰勒则举起一把弯曲的汤匙,做出敬礼的样子。随后,多里戈说道:“冲向风车。”这句话引出了手术的关键步骤——泰勒把汤匙压进杰克的腹部,吉米则拿来手电筒照亮残肢。这些话并不能证明手术会成功;它们标示着多里戈决意继续,即使周围充满局限与风险。
重返生活时再次说出
在最后一次见到那些等候他的人七年后,多里戈穿过悉尼机场的停机坪,走向一群他并不认识的人。他决心像面对其他障碍那样,以魅力和胆魄迎接平民生活,并在整理好表情、挤出笑容前对自己说:“向前。”他又重复道:“冲向风车。”这句话的重现把这次归来与手术室联系起来——在这两种情境中,多里戈面对的都是无法完全熟悉的处境,而他的回应都是召唤一种向前迈进的方式。
然而,与平民生活重聚,也暴露了这种策略的局限。那名女子开口说话后,多里戈认出了她的声音,却直到亲吻之后才想起她的名字。在认出她是艾拉之前,他已觉得这次相遇在情感上空洞而令人失望。这句话可以唤起向前的行动,却无法保证彼此相连、挽回失去的一切,也无法让前方的生活变得真实。因此,它再次出现时既承载着延续性,也带有反讽——即使盼望的感受或确信未能到来,多里戈仍能采用旧有的办法。
幻象、现实与余波
多里戈后来的思索加深了实用信念与对现实的确信之间的区别。战后的几十年里,他觉得自己的精神沉睡着;通奸、发脾气、同情他人的行为和鲁莽的手术都无法唤醒它。尽管他赞赏现实,身为医生也宣扬现实并试图践行现实,他却怀疑现实是否存在。他曾属于一个由神圣的太阳王领导的奴隶制度,因此把非现实视为生活中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种判断也塑造了他对战后生活优先事项的看法。职业抱负、社会地位、墙纸、办公室大小和停车特权都被赋予了过分重要的地位,而快乐、喜悦、友谊和爱情则被视为次要之事。这种对比重新诠释了早先对幻象的信念——当时它是人在致命危险中维持行动的办法;而在平凡世界里,人们可能把幻象寄托在地位和日常惯例上,却忽略真正重要的事。因此,“冲向风车”既不是多里戈后来麻木状态的疗法,也不是一套已然定型的希望哲学。它是在没有保证时继续前行的反复要求,与这样一种人生形成对照——幸存下来和表面上的成功,并不一定能使意义重归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