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职责与服从逃避道德责任

深入北方的小路

以职责与服从逃避道德责任,讲述的是人们如何把自主选择的行为转化为义务,从而逃避其后果所带来的责任。这一模式最残酷地体现在中村少校身上——他下令殴打一名囚犯,同时把服从天皇和铁路看得比那个人所受的苦难更为重要。这种模式并不限于战俘营——多里戈·埃文斯在私人生活中屈从于种种期待,而战后机构则留存一些人的名字与判决,同时让其他受害者湮没无闻。职责可以指真实的负担,但在这里,它也成了逃避选择的庇护所。

服从的逻辑

中村并不觉得自己是个享受残酷的人。他听着殴打声时心烦意乱、浑身不适,而且需要菲洛蓬;囚犯的痛苦并未带给他任何快感。相反,他把自己的痛苦当作证明自己善良的依据。他认为,善良温和的人会因他人受苦而感到痛苦;而这种善良与下令惩罚并不矛盾,因为他把善良理解为服从、敬畏和痛苦的职责。这番逻辑并未阻止暴力,反而把他的不适转化为道德上的宽慰。

眼前的理由既关乎个人,也关乎制度。铁路工期变得愈发紧迫,囚犯进行了抵抗,守卫们也感到不安。中村把惩罚视为恢复权威、提醒囚犯履行分派给他们的职责的手段。科塔上校发现囚犯失踪,也使中村及其麾下士兵蒙羞。因此,他把惩罚视为荣誉问题,而非罪责问题。在他看来,生存本身有其条件——一个人要么效忠天皇和铁路——二者被视为天皇意志的体现——要么便没有生存或死亡的理由。这套逻辑让命令看似不得不下,却掩盖不了下令的人正是中村。

暴力、遗忘与职责的回归

这一场景也使目睹殴打的士兵牵涉其中。多里戈看见三百名囚犯眼睁睁看着三个人摧毁一个他们认识的人,却无人出手干预。他意识到自己也身在其中——他来得太迟,做得太少,并且觉得自己不知为何默许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他领悟到暴力是一种持久的力量,人类的制度和信念都无法克服它。但这一领悟未能持续;它消失了,中村又回到那些令人宽慰得多的念头之中——职责、天皇、国家,以及第二天的铁路劳役。

中村的遗忘让这种回归变得具体可见。不到十分钟,他就忘了那场殴打。一个小时后,他经过操场时才意识到殴打仍在继续——囚犯赤身裸体,守卫的制服被雨水、泥土和鲜血浸得发黑,而那人已不再反抗。中村希望惩罚已经停止,却决定不插手。他服下三片菲洛蓬后,去找友川下士买威士忌。这一连串情节把行政命令与身体所受的苦楚并置起来——命令仍在伤害囚犯,而授权下令的军官却把这场景抛诸脑后,转而满足眼前所需。

多里戈对私人生活的屈从

同样的结构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多里戈的战后生活中。他与艾拉·兰斯伯里重逢后,周围的人都认定两人会结婚;此时他疲惫不堪,无力表明自己的抗拒。七年前,战争逼近、多里戈即将出国时,两人订了婚;这份婚约如今被当作一项必须兑现的承诺。他有时感到愤怒,想要反抗,却还是听任那些在他看来比自己更清醒、更理智的人摆布。三周后,他在醉酒恍惚中与艾拉结婚,穿着一套由她挑选的西装。

多里戈内心与这段婚姻疏离,却没有因此停止扮演他人期待的角色。在婚宴上,他掩饰疑虑,谈起一份经受了漫长分离考验的爱情。叙述随后描绘出一种长久的模式——他屈从于环境和期待,最终把这些压力称为职责。对婚姻以及自己未能做好丈夫和父亲的内疚,驱使他在公共生活中追求善行;公共善行和职责则为他逃避私人责任提供了出路。蜜月结束一个月后,他与妻子的朋友上了床。这段情节并未把他的行为等同于中村的暴行,却揭示了相关的逃避方式——职责的说辞有时掩盖屈从,有时则成为一种方便的道德自我描述。

战争罪行与选择性裁决

战后对责任的追究,使人无法认为单一判决就能厘清道德责任。崔尚敏的澳大利亚军事审判持续两天,其中大部分审讯使用英语,而他几乎听不懂。法庭以书面证词相互矛盾为由,驳回他参与谋杀弗兰克·达奇·加德纳的指控。然而,法庭仍裁定他下令杀害沃特·库尼,并犯有其他较轻罪行,包括虐待囚犯、扣留食物和医疗物资;最终以乙级战犯之名判处他死刑。

崔尚敏对沃特·库尼之死的说法提出异议——他说,所谓下达命令时,库尼已经不在战俘营中。然而,记录混乱且不完整,无法证实这一说法。他还记得,检方曾依赖科塔上校的审讯证词;这份证词曾助其定罪韩国籍与台湾籍守卫,而科塔上校后来却未受起诉便获释。崔尚敏认为,这形成了一种等级秩序——有些人逃脱惩罚,低阶士兵却沦为替罪羊。因此,小说把个人命令与行为,同证据的不均、指挥责任及不平等的结局并置;援引职责并不能抹去责任,但责任的归属过程本身也可能具有选择性。

纪念碑与记忆的限度

对战争的公开纪念,将这个问题从个人记忆延伸到国家记录。东京靖国神社陈列着机车C 5631;这台机车于1943年10月25日驶过竣工后的死亡铁路,神社还收藏着《英灵簿》。这本名册列出1867年至1951年间为天皇服役而死的两百多万人;入祀与赦免观念相关。名册中包括1,068名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判战争罪并遭处决的人,其中有些人因虐待铁路上的囚犯而被定罪。

然而,机车上的牌匾对铁路的修建和死难者只字未提。同盟国战俘只是强迫劳工的一部分;此外还有数十万亚洲劳工,而这些劳工的死亡人数估计差异很大。小说强调,无人知道死亡总数,他们的名字已被遗忘,也没有一本书为他们失落的灵魂作记录。这种缺席与神社条理分明的名册和确定无疑的纪念形成对照。在另一场战后的谈话中,佐藤龟谷回忆说,石山福助教授在狱中上吊自杀,其他研究人员则被判死刑,后来减刑并获释。佐藤说,美国人希望此事被遗忘,日本人也一样。从惩罚、赦免到纪念,小说展现了职责的余波——责任可能被不平等地归属,苦难可能无人提及,而遗忘则被当作一种实际了结,而非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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