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亨德里克斯的素描簿
深入北方的小路《拉比·亨德里克斯的素描簿》从实用工具和小小交换的媒介,逐渐变成战俘营生活的秘密记录,继而成为兔子·亨德里克斯最后留下的痕迹。它先后经过霍乱隔离区和焚尸堆,能否保存下来并无把握;多里戈·埃文斯发现它虽被烧焦却仍完好时,选择不再将它彻底销毁。
委托创作与隐秘画作
兔子·亨德里克斯的素描簿属于一位技艺精湛的职业画家,甚至他的看守也能用得上这份本领。日本指挥官给了他两个鸭蛋,换取他为指挥官及几名同僚绘制的明信片画像;这些画像显然是要寄给他们在日本的亲人和家人。这些委托使兔子的艺术成为囚犯与看守之间有限的接触方式,也让他在有用物品可以交易的战俘营里获得食物。
受委托绘制的肖像并非素描簿的唯一用途。兔子还用它和水彩画具记录战俘营的日常现实,包括强迫劳役和虐待。他把这些画藏起来,因为日本人若发现它们,很可能会杀了他。因此,这本素描簿里保存着两类受众截然不同的图像——一类是应指挥官要求绘制、讨喜或合乎要求的肖像;另一类则是私下创作、揭露当局不愿展示的境况的画作。
这种对照赋予了这件物品独特的意义。日常使用时,它是兔子的工作工具,也帮他换取必需品;藏起来时,它则成了他希望能够留存、超越创作时境况的记录。博诺克斯·贝克后来转述说,兔子相信无论自己遭遇什么,这些画都会保存下来,营地之外的人终有一天会知道画中所示。因此,素描簿的重要性不仅在于画作本身,也在于兔子期望它们能将证据带到自己生命之外。
兔子之死与焚烧素描簿的命令
霍乱在战俘营蔓延后,兔子在“那条铁路”上劳作时病倒了。同伴们把他抬回营地,他随后被送进霍乱隔离区;那里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他的素描簿和水彩画具也一同被带进隔离区。因此,疾病使画作与制作者分离,并使它们成为受营地防疫规定管制的财物。
一次葬礼上,兔子的遗体连同他仅有的几件财物和毯子,被放在焚尸堆上。凡是接触过霍乱的物品都必须焚烧,于是负责搭建焚尸堆的人把素描簿拿给多里戈·埃文斯。多里戈叫他把它烧掉,并挥手让他拿走。这个命令将素描簿视为受污染、应与其他物品一同销毁的财物;它也威胁到兔子藏画仅存的载体。
博诺克斯·贝克提起那些画,并说明兔子相信它们能够保存下来。他的请求将素描簿的实际命运与它原本的用途并置——兔子创作这些图像时相信它们能够留存战俘营生活的见证,而葬礼程序却要求将它们销毁。这本素描簿并非只是一件从火中抢救出来的纪念品。它是兔子藏起来的记录,如今却面临与死者相关财物一同被焚毁的命运。
留存下来的一页
焚尸堆烧过之后,多里戈注意到素描簿落在泥地里,略有烧焦,但其他部分完好。他推想,焚烧时发生的一次小爆炸把它震飞了。它的硬纸封面和前几页都已不见,因此虽能幸存,却并未恢复原貌。留下的是一件受损且不完整的物品——它还保留着一幅图像,却已失去原有的页序和外层保护。
留存下来的扉页画着达基·加德纳坐在一张华丽的扶手椅上喝咖啡;扶手椅上装饰着几条小鱼,背景是一座已成废墟的叙利亚村庄。其他人物站在他身后,其中包括带着热箱的亚比·伯罗斯。多里戈意识到,亚比被炸死之后,兔子一定才把他添进画里。因此,这一页将早先的战友情谊与战时经历和之后的丧失联系起来,尽管留存下来的证据无法确定图像的每个部分分别是在何时绘成的。它既是一幅画,也是一个残片,多里戈必须从中推断其不完整的来历。
多里戈捡起素描簿,原本打算把它扔回火里,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这一小小的转变使这件物品的命运不同于兔子其他财物原定的命运——素描簿经过了焚尸堆,但多里戈没有把它重新扔进火焰。它的幸存纯属偶然,书页已有损坏,而它得到保存也不意味着兔子的作品得以完整复原。尽管如此,留下的部分仍足以说明这些画对兔子为何重要,也说明这本素描簿为何不能被当作普通财物。
对抗抹除的记录
素描簿的故事,关键在于获准创作的图像与兔子藏起来的图像之间的差异。指挥官的明信片画像可以作为私人纪念品寄往别处;兔子的私人画作却有可能揭露战俘营对囚犯的待遇。因此,同一种绘画技艺既可以为日本指挥官绘制一幅合乎要求的肖像,也可以记录不受欢迎的日常生活;区别取决于画的内容以及可能看到它的人。
它险些被销毁,使这种差异更加鲜明。营地规定必须焚烧霍乱死者的财物,因此素描簿并无受到保护的特殊地位,尽管它保存着记录,也承载着兔子希望这些画能为更多人所见的愿望。兔子死后,这本素描簿作为应被销毁的财物被带入葬礼流程;它能否幸存,取决于它是否被抛到一旁,以及多里戈是否决定不把它放回火里。这两个举动都无法保证那些隐秘画作仍然完好,也无法保证世人能够看到它们。留存下来的图像和不完整的素描簿所呈现的,反而是有条件的保存——记录仍然存在,却只以残片的形式留存,仰赖偶然和一次改变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