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洛蓬
深入北方的小路菲洛蓬是军队配发的甲基苯丙胺,中村天二愈发依赖它来熬过疾病、失眠和铁路修筑那不可能达到的进度。它不只是一种兴奋剂,也成为他衰败的身体与日本帝国陆军的劳役要求之间的实体纽带——这种药物暂时恢复他的体力,同时也帮助他强迫他人从事无休止的劳作。药瓶被倒空、丢弃,又被换上新的;药效压下了他幻觉中的暹罗蜱虫,却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并与指挥后果渐行渐远。
配发与用途
在丛林中,食物和药品日益匮乏,铁路工程仍在继续,铁路指挥组的命令也不断传来;菲洛蓬便作为一种实用军需品出现在这里。军方自己的标签上写着,这种药是用来“激发战斗精神”的。这种官方说法将药物刺激描绘成服务帝国,而非个人放纵。因此,友川明确指出其中的联系——日本帝国陆军给士兵服用冰毒,帮助他们完成帝国的劳役。
因此,药瓶有双重用途。它为必须保持清醒、组织劳作的指挥官提供能量,也是要求他不顾疲惫继续工作的机构所使用的工具。援助与强迫之间的区别变得难以维系。菲洛蓬帮助中村满足铁路工程的要求,但这些要求也让他愈发离不开这种药物。
依赖与空瓶
在木屋里,福原中尉报告说,科塔上校带着铁路指挥组的新命令到了,正等着向中村汇报。眼下还有一个实际的危机——一辆载着补给品的卡车陷在三公里外的泥地里,补给品可能会遭到劫掠。福原解释说,这辆卡车或许会是近期最后一辆能走完这段艰难路程的车。然而,中村只盯着一件事,一再索要冰毒。
友川在野战桌旁的椅子上发现了菲洛蓬药瓶,便递给中村。中村倾斜药瓶,又摇了摇,却没有任何东西倒出来。他坐在军用行军床上,盯着空瓶;这次小小的补给失误,暂时打断了他维持运转的能力。这一幕将身体上的依赖与围绕着他的庞大体系相对照——桌上摆着地图、报告、技术图纸和工作表,但他赖以执行这些计划的东西已经用完了。
中村把空药瓶从木屋敞开的门口扔了出去。药瓶消失在泥泞和丛林中,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一举动并未消除他的需求。凌晨三点,距离起床号还有两个半小时,他焦躁不安,越来越用力地抓挠胸口,无法入睡。友川带着一瓶满药回来。中村一把抓过药瓶,吞下四片药。索药急切、容器空了、丢弃药瓶、换来新瓶、吞下药片——这一连串动作通过对物件的处理呈现了依赖,而非以抽离的方式加以说明。
对身体与判断力的影响
中村第二次感染疟疾后开始服用这种药。当时他仍然精疲力竭,却不得不继续工作。起初,他吃几片药来支撑下去;如今,对他而言,冰毒比食物更不可或缺。他说,菲洛蓬帮助他熬过发烧,也能阻止蜱虫叮咬他。他觉得这些蜱虫在皮肤下面爬行,尽管友川用放大镜也看不到它们,福原中尉则说这种感觉是菲洛蓬的副作用。中村驳斥了这种解释,坚持说丛林里存在科学尚未发现的东西。因此,这种药物出现在一场冲突之中——一边是他对身体感受的确信,另一边是身边人提供的解释。
吞下四片药后,中村觉得清晨的昏沉消散了,自己变得警醒而有活力。他抓挠的冲动逐渐退去,并感到一种愉悦的强健感。缓解立竿见影,但这并非单纯的身体变化——菲洛蓬让他在常为疑虑困扰之时获得确信;依照他的理解,这种药也让他与自己的行为保持必要的距离。它使他头脑清醒,也变得冷硬。因此,药效不止于让他保持清醒,还使他得以采用一种指挥方式,将不确定感和自己所作所为带来的切身重负暂时搁置一旁。
劳作、意识形态与指挥
中村坚称菲洛蓬不是鸦片类药物,并补充说,只有“中国人、欧洲人和印度人这类低等种族”才会对鸦片类药物上瘾。福原中尉回答说,菲洛蓬是日本人发明的;中村则赞同它体现了日本精神。这番对话把个人依赖转化成对民族优越性的宣称——他对药物的依赖被描述成日本人的目标和坚忍的证明,而非软弱。场景也揭露了其中的矛盾。中村需要这种药物才能继续运转,却说得仿佛使用它反而印证了力量。
恢复的精力立刻被转化为命令。中村指示福原中尉带二十名俘虏沿铁路线折返,去救援那辆卡车。福原问他们之后能不能休息一天,中村回答说,他们要回到铁路上继续当天的工作——既然军官们已经醒了,他们就要接着干活。随后,他告诉身为工程师的福原中尉,所有人都必须被当作服务于天皇的机器;如果这些机器停摆,就该使用暴力。菲洛蓬并未创造这套指挥制度,却帮助中村维持并推行它。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体力重新恢复之际,也正坚持要让疲惫不堪的人继续工作。
意义
药瓶这一件被反复拿取的物品,将小说中身体需求与帝国目标的纠缠凝聚在一起。瓶身上激发战斗精神的承诺,与中村的疲惫、疟疾、失眠和依赖并置。药物似乎让他得以控制软弱和恐惧;其药效也让他更容易把他人当作劳作工具。同一个需要药物辅助才能抵御铁路工程要求的人,在救援卡车之后命令俘虏继续工作。
蜱虫则最终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显示了菲洛蓬的力量。服药之后,中村意识到它们不再咬他。与此同时,他变得更有能力继续工作,也更加确信那套严酷的指令原则,并据此指挥他人。缓解在他的感受中确实存在,但并未让他脱离铁路或命令链条。菲洛蓬平息了他皮肤下的异样感觉,却也让他的耐力更加紧密地受缚于帝国劳役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