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根基

渴望

灵魂根基是迈斯特·艾克哈特用来描绘人类内在最深处的核心意象;在这里,上帝与灵魂相遇,超越日常思想与表象所能触及的范围。这并非单纯的私人避所——艾克哈特的论述将内在静默视为上帝行动的条件,而书中关于静默、共同敬拜与服务的更广泛例子,则展示默观专注如何在共同生活中呈现。

定义与神学意义

艾克哈特将根基描述为“上帝隐秘的深处”,也描述为“灵魂最内在之处”。这两种描述在神秘体验中汇合。他简洁的表述“上帝的根基与我的根基是同一根基”,指明一种比情感亲近或理智认同更为彻底的合一。按照艾克哈特的论述,基督徒寻求的是一种合一——上帝的根基与灵魂的根基汇合,以至于在这种神秘合一中,人和上帝之间不再有分别。

本书将这一教导与《约翰福音》联系起来;其中耶稣基督祈求门徒在上帝里面,正如上帝在他里面一样。艾克哈特的诠释也借鉴了这样的主张——圣言与上帝同在,圣言就是上帝,并且成了肉身;圣言从上帝而降,而人可以藉着与上帝合一而上升。艾克哈特认为,既然上帝取了人性,人性便能够与上帝合一。这是在谈参与上帝生命的可能性,并非将灵魂描述为独立的神性。

根基的特征是彻底的内在性。它是灵魂最隐秘的部分,有些诠释者称之为灵魂中的火花。没有任何受造物能够进入其中;按照此处呈现的论述,它本身不含任何活动或理解。因此,这种说法标示了一道界限——根基不是心智可以检视或掌控的对象。当灵魂不再被意象与受造之物充塞时,上帝可能在此行动。

静默、不知与灵修操练

艾克哈特的论述赋予内在准备一种独特意义。在论圣言诞生的讲道中,他问上帝在哪里说出圣言,并回答——是在灵魂最纯净的部分,也就是根基之中;这属于一个生活高尚、向内收摄并远离干扰的人。人不能不加分辨地追求五种感官所能提供的事物,以此获得圣言的诞生。重点在于收摄而接纳的生活,而非累积体验。

寻求者也不能靠构造更精巧的上帝图像来抵达根基。艾克哈特劝人放下思想、言语、行为与意象,好让上帝在内心工作。本书将这种进路称为否定神学——不是通过受造之物理解上帝,而是放下意象与概念来理解上帝。静默不是空洞的表演,也不是用来制造某种预期状态的技巧。静默为上帝的行动留出空间,却不妄称能够界定那行动必定为何。

这一操练使艾克哈特的教导有别于严酷的肉身苦修。他描述了一些禁食、守夜或承担特殊艰苦操练的人,但他认为,这些成就可能变成精神信心所倚靠的支柱。按照他的论述,上帝的恩赐源于上帝的良善,而非人的成就。真正的补赎,是转离非上帝之物,并使心智仰望上帝;分担基督的苦难则被视为罪得以消除的途径。因此,艾克哈特的克己主要是内在的——放下不充分的意象,不信赖受感官局限的知识,并净化自己的态度。本书将此称为以不知而知。

圣言在灵魂中的诞生

根基也是艾克哈特关于圣言在人类灵魂中诞生这一教导的场所。他的第101篇讲道似乎讲于十四世纪初的圣诞节期间,是四篇系列讲道的开篇,并采用问答形式。艾克哈特是一位力求调和信仰与理性的经院神学家,但随着系列讲道推进,理性所起的作用逐渐减弱。讲道的主题不仅是耶稣基督在历史中的诞生,也是基督在灵魂中的诞生。

讲道引用《所罗门智训》中的一段经文,讲述全能的圣言在夜间静默中从天跃下。艾克哈特将这一经文意象转向内在——在灵魂隐秘的根基中,静默与摆脱意象使上帝得以生出圣子并施行神圣工作。行走于上帝之道的完善之人可能体验到这诞生;论述称,缺乏操练的人则不会认出它。从黑暗转向照亮众人的光,这一过程赋予该教导悖论般的形态——灵魂并非通过更鲜明地想象上帝来使上帝显现,而是通过不再依赖意象而变得能够接纳。

本书在评述艾克哈特时,指出灵魂根基具有持久的重要性。尽管他的教导引发了异端审查,教会当局也判定他的一些命题为异端,教宗后来仍为他免罪,并援引他最后对正统信仰的宣认以及对受谴责条文的否弃。争议并未抹去他的声望,也没有消除其事工的吸引力。本书将灵魂根基视为他遗产的核心——这是不受任何事物触及、唯有上帝能及的深处;寻求并滋养它,靠的不是自信地占有关于上帝的知识,而是放下那些无法充分代表上帝的事物。

静默、共同生活与实践意义

书中的其他事例也与艾克哈特对静默和内在相遇的强调相呼应,不过并未被呈现为对他术语的应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一个新教神学院班级前往盖瑟玛尼修道院,学习活生生的修道生活。学生参加日课礼仪,在客舍用餐,参观修道院,并与一位修士会面。约二百五十名修士以格里高利圣咏演唱拉丁诗篇;访客既对当地的静默印象深刻,也对修士的热情留下深刻印象。这一经历提供了共同而具仪式性的默观场景,与艾克哈特关于灵魂根基的论述有所不同,却让人看到静默如何能够由众人共同实践。

道格拉斯·斯蒂尔对贵格会敬拜的叙述,同样将静默与关系而非孤立联系起来。在一次为芬兰救援工作筹划的会议上,一段祈祷以及另一位与会者的祈祷之后,他经历了一种自己描述为立即融入上帝生命的释放感;他感到与在场者亲近,也看到其他人似乎分享了这一体验。他还写到静默聚会——人们感到彼此相连,而两位成员之间的隔阂开始消解,双方转而请求宽恕。这些事例并不能证明受到艾克哈特思想的影响;它们是在另一种宗教背景下,展示静默专注如何伴随上帝临在之感以及人际关系的转变。

霍华德·瑟曼在霍华德大学的工作,将默观操练带入富有创意的公共敬拜。为了让学生投入礼拜堂活动,他引入静默中的默想与祈祷、礼仪舞蹈,以及重现六幅欧洲圣母像的舞台画面。演出中,真人大小的场景在一个大框架内依次出现,每个画面之间留有静默,并为每个画面播放《圣母颂》。瑟曼说,会众与参与者在一个灵性超越的时刻彼此结合;敬拜也让他看到,人民之间的合一能够比彼此分歧更令人信服。这一例子将重点从个人内在准备转向聚集起来的共同体;它与灵魂根基的联系,是对灵性合一的类比,而非将两种操练视为同一回事。

本书关于种族不公与关怀穷人的叙述,为内在灵性指出了伦理方向。瑟曼在佛罗里达州隔离制度下长大,曾为祖母——一位前奴隶——朗读《圣经》;祖母拒绝接受那些与“被奴役者应服从主人”这一命令相关的经文。1935年朝圣期间,一位学院校长质问他——一名黑人基督徒如何能代表一种与奴隶制和种族压迫有所牵连的信仰。瑟曼没有简单地为一种声名受损的基督教辩护,而是将它与耶稣所体现的宗教区别开来,同时谴责奴隶制与偏见,并肯定一些美国人从耶稣的精神中找到了自由、解放与正义的根基。这次相遇并未把灵魂根基化约为一种政治学说;它显示,关于上帝合一的主张,很难与人们彼此相待的方式分割开来。

西蒙娜·薇依的工厂劳动与多萝西·戴的天主教工人运动工作,都体现了抽象论述与切身关注之间的相关对照。薇依到工厂工作,是为了亲身了解工人的处境,而不只依赖理论描述;她的日记记录了生产定额、故障机器,以及努力跟上工作节奏所承受的压力。与此同时,多萝西·戴与彼得·莫兰创办了一份报纸,讨论失业、劳工、种族主义、童工及其他社会议题,并为有需要的人设立接待服务。戴把穷人视为上帝临在的主要显现,并将提供食物与住所视为接待基督的行动。这些例子并未被说成是艾克哈特教义的体现。它们拓展了文章的核心张力——如果人是在超越表象的深处寻求上帝临在,那么灵性生活也必须面对那些被社会表象掩盖或忽视的人。在本书的论述中,内在寻求与向外关注彼此有别,但两者都不能被用来使另一方变得无关紧要。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