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式工作生活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游牧式工作生活,常称为边工作边房车旅行,是将临时就业与居住在车辆或其他可移动住所结合起来的生活方式。在本书中,它既不只是充满冒险的生活方式,也不单纯是应急手段——人们前往有工作机会的地方,带着自己的家一起迁徙,并沿途建立社群,同时仍面临低工资、季节性裁员以及让没有传统住址的人难以生活的规章制度。其核心张力在于,流动既带来可能性,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

流动的工作与生活方式

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在全国各地从事短期工作,通常以工资和带水电等设施的营地作为报酬,有时则以津贴取代工资或与工资并行。他们从事的工作种类繁多——可能经营商店、驾驶卡车或叉车、采摘和包装货物、维护设备、打扫卫生间、负责活动现场,或协助收割。此类工作通过分散的劳动力市场组织起来,雇主会借助《车轮上的工人》和《房车工作者新闻》等服务发布季节性职位。视季节而定,工作机会从不同州的水果采摘,到旅游活动、体育赛事、油田门岗工作和仓库轮班,不一而足。

这种交换并不总是直截了当。有些工作按小时付薪;另一些工作主要提供停车地点,以及供水、供电和污水处理设施。本书描述了一些岗位,工人要为营地或其他基本支持提供许多小时的劳动;而一份临时甜菜工作则提供时薪、加班费和停车位。这些差异很重要,因为营地并不等同于稳定收入。边工作边房车旅行可以让人同时获得工作和住宿地点,但不同雇主和工作安排的条件差异很大。

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对自己的称呼各不相同。有些人称自己为退休人士,尽管他们预计自己会工作到七八十岁;另一些人则更喜欢“旅行者”“游牧者”或“轮居流浪者”等称谓。唐·惠勒将这种工作描述为现代版的流动技术劳动,把流动工作者与早年四处谋生的手艺人联系起来,并称他们当代的技能是一种技术拼装。工作种类繁多,印证了这种说法——人们将一生积累的技能带到工作中,可能操作设备、维护场地、处理货运或进行清洁。不过,各种称谓的差异也反映出,工作者如何理解自己的生活,与外界如何描述他们,并不相同。

季节性就业与临时公司城镇

季节性决定了这种生活方式的路线和节奏。许多流动工作者会前往特定地区参与收获季或节日发货旺季,工作结束后便离开。在内华达州费恩利,数百名工人从秋季开始,乘坐房车、拖车、厢式车,或搭帐篷前来从事临时仓库工作。他们中许多人已六七十岁,长途跋涉而来,并通过背景审查和药物检测,获得时薪十一美元五十分、另有加班费的工作。有些人的车辆并非为零下天气设计,但他们计划留到初冬。

亚马逊通过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招募游牧式季节工,帮助满足圣诞节前几个月的需求。每班可能持续十小时或更久,工人要在混凝土地面上长距离行走,同时扫描、分拣和装箱商品。节日旺季结束后,公司便结束这些季节性工作,工人随后离开,管理人员把这称作“尾灯遣散车队”。2014年,一位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经理估计,该项目约有两千名工人;这个数字只是估算,并非官方员工人数。该项目的运作方式让工人成为灵活劳动力,但也使他们在社群中的落脚变得短暂——工人把家带到工作地点,而工作一旦消失,形成的聚居点也随之空下来。

琳达·梅的营地工作展现了同一种安排的另一种形式。五月,她把自己的小型“斯奎兹旅店”拖车运到圣贝纳迪诺国家森林内的汉纳弗拉特营地,计划在那里担任营地管理员直到九月。这是她第三个夏天做这份工作。她的职责包括保洁、收银、场地维护、安保和接待。返聘的工人每年会获得加薪,使她的时薪涨到九美元三十五美分,比前一年多二十美分,也略高于当时加利福尼亚州九美元的最低工资。尽管雇主的政策允许随时解雇员工,无论有无理由或通知,她得到的说法是每周可望工作四十小时。这份工作提供了季节性的生活规律和小幅加薪,却没有带来长期就业,也无法充分保障她不被解雇。

住址、路线与停留地点

这种生活方式的人数难以确定,部分原因在于流动生活并不能免除人们遵守一般行政要求的义务。游牧者仍需要一个官方住所,以办理车辆登记、驾驶执照、税务、投票、陪审义务和医疗保险等事务。他们登记的地址可能并不能反映实际居住地。因此,有些人会选择居住要求相对较少的州,并使用邮件转寄服务;本书指出,在南达科他州,住一晚汽车旅馆并登记使用邮件转寄服务,就可能满足居住要求。这些安排让流动生活在行政层面成为可能,但也说明,住在路上并不意味着可以摆脱固定地址制度。

工作和迁徙与能否找到车辆可以停留的地点息息相关。在昆茨赛特附近,美国土地管理局允许人们在公共土地上免费露营,每次最多两周。之后,露营者必须至少迁往二十五英里外的另一个区域,或使用拉波萨长期访客区;该处许可证的费用为两周四十美元,或最多七个月一百八十美元。据估计,冬季有超过四万名房车旅行者聚集在周边沙漠。印有走鹃和雪花图案的许可证贴纸,成为这些居住地点分散的人群之间容易辨认的标志。这些安排提供了停留空间,但时间和条件都有限,游牧者仍不得不继续迁徙。

对停车地点和公共空间的依赖,也让流动居住容易受到限制。在科科尼诺国家森林,护林员会盘问住在厢式车和房车里的露营者,询问他们的住址;被认为把森林当作永久住所的人,可能因居住用途而遭到罚款并被驱离。本书还提到一项拟议中的智能手机举报工具,公众可以借此标记涉嫌长期露营的地点。这些做法凸显了其中的根本矛盾——车辆或许获准停留在某处,车内居住者却可能因为把那里当作家而受到质疑。

社群、困境与记者的采访方法

流动生活并不妨碍人们建立社会联系。游牧者在线上、工作场所和偏远营地相遇;共同的理解可以转化为互助,例如有人把帽子传递一圈,为车辆抛锚的人筹款。本书指出,围坐营火时,一群人可能觉得自己正在见证某种新事物,以及一种由众人共同实现的可能性。这些归属感时刻,与工作的艰苦要求和季节性就业的不稳定并存。单靠匮乏或自由,都不足以描述这种经历——人们可能面临物质困境,同时也能在自己建立的生活中找到友谊、希望和意义。

本书对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叙述,随着记者从短暂访问转向持续参与而逐步展开。在五个州采访边工作边房车旅行者并在昆茨赛特露营之后,记者意识到,一日往返的方式不足以贴近他们的日常生活。帐篷的局限使记者住在距离橡胶流浪者聚会四英里的地方,也限制了记者前往游牧者离网露营区域的机会。记者需要一辆更自给自足的车辆,才能和他们一起睡觉、做饭和写作。之后两年里,记者间歇性地住在海伦号厢式车内,单次出行最长达两个月,在墨西哥和加拿大之间以及从一个海岸到另一个海岸之间行驶了超过一万五千英里。

这种深入参与改变了记者的采访位置——记者不再只观察旅行和友谊的公开一面,而是亲身接触到塑造路上生活的实际依赖,包括对住所、停车地点和工作机制的依赖。本书将游牧式工作生活呈现为一系列彼此相连的迁徙——往返于工作、营地、公共土地、邮件地址和季节性聚会之间,而非摆脱基础设施的自由。它反复展现的希望是继续向前,期待前方还有另一份工作或一次新的相遇。它反复显露的脆弱之处则是,休息的地点、工资或停留许可可能都只维持很短时间。即使是道路上最基本的庇护,也不过是一个停车位;书中称它为美国最后的免费之地——它足以让人暂歇,却终究不能完全等同于有保障的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