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不稳定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这段叙述中的经济不稳定是一种不断累积的处境,并非安全时期之间短暂的中断。低工资与不断上涨的住房成本相冲突;受伤、疾病、裁员和消失的储蓄加重了压力;而不足的退休收入使人们到了高龄仍须工作或设法找地方住。琳达·梅的人生轨迹让这种累积过程显现出来,而更广泛的车居者社群则展现了个人困境如何与住房和就业保障整体失灵相连。

结构性压力——工资、住房与工作

书中追踪的许多人面临的经济困局,始于一种失衡——租金和住房成本上涨,工资却相对停滞。对于几乎没有余钱可存的劳动者而言,要求苛刻的工作几乎耗尽了所有可用时间,却仍无法提供稳定住房或可靠的退休保障。报道以一项鲜明的可负担性数据呈现了这种困境——在文中所述时期,一名全职最低工资劳动者仅能在十二个县和一个大都会地区负担得起按公平市场租金出租的一居室公寓。若要租住这类公寓,同时将住房支出控制在建议的收入百分之三十以内,所需时薪为16.35美元,是联邦最低工资的两倍多。六分之一的美国家庭将超过一半的收入用于住所,使许多低收入家庭几乎无力负担食物、药物和其他必需品。

同样的压力也出现在琳达·梅的工作经历中。六十岁时,她住在亚利桑那州新河的一辆拖车房里,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因为她付不起水电费。她的失业救济已经到期;多年来与她同住的家人搬进了较小的公寓,没有她能住的地方。几年后,在加利福尼亚州埃尔西诺湖,她在家得宝担任收银员,时薪10.50美元,有时每周只排二十到二十五小时班。她每月支付600美元拖车房租金。她拥有两个建筑学位,曾在拉斯维加斯的家得宝担任调度协调员,时薪约15美元,工作中用得上她解决问题的经验。在收银台,她仍会向顾客介绍建筑材料,但这些知识并未转化为经济稳定。她能找到的工作薪酬更低,也较少用到她掌握的知识。

不安全处境如何在人生中累积

琳达·梅的不稳定处境并非仅仅源于一份糟糕的工作。在开始游牧生活之前,她曾做过一连串低薪工作,却没有积累起长久的经济保障或养老金。她在六十二岁时开始领取社会保障金,因为第一笔款项到账后,她觉得即使延迟领取,金额也不足以带来实质差别。书中将她的处境与影响年长女性的更广泛差距联系起来——2015年,独居的年长女性中有六分之一以上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贫困老年女性人数接近贫困老年男性的两倍。女性平均每月领取的社会保障金少341美元,反映了她们一生缴纳的工资税较少;较低的收入和无偿照护工作也减少了她们积累储蓄的机会,而较长的平均寿命则意味着这些资源必须维持更久。

琳达·梅与家人的照护责任和经济压力再次交织在一起,当时她住在米申维耶霍的女儿奥德拉、女婿科林和孙辈家中。家里十分拥挤,空间有限,琳达睡在前门旁的沙发上。她深爱家人,但依赖他们的住处让她感到受困,也削弱了她的自主性。她的家人也在应对严重的健康问题——一名孙女多年来身体虚弱,时而卧床不起,之后检测确诊舍格伦综合征;外孙朱利安患有1型糖尿病;奥德拉患有关节炎;科林则因偏头痛和眩晕而无法继续办公室工作。家人的种种需求使琳达难以依靠亲属,而不加重他们的负担。

当一家人被逐出租住的房子时,这种安排的脆弱性便显露无遗。科林离职后领取的短期伤残福利已经中断,一家人无力支付房租。琳达把自己存放着的二十八英尺埃尔多拉多房车送给他们;那年夏天稍早时,她差点就把车卖掉。这是一次实用的住所转让,却并非简单的解决办法——两名成年人、三名青少年和四只狗都得挤进车里。家人变卖物品时,一场庭院义卖筹得1,000美元。琳达帮忙筹办,随后承认自己筋疲力尽,已经开始减少投入。经济不安全成为一家人共同面对的危机,他们只能部分依靠各自仍能提供的资源应对。

以迁徙降低成本的策略

对于那些觉得传统住房和就业已把自己困在无解处境中的人而言,住在厢式车、休闲房车或拖车房里,提供了一种降低住房成本、追随季节性工作的方式。这种交换并不意味着摆脱经济需求——居住者仍得维护车辆、购买燃料、寻找工作并确保有地方停留。边工作边房车旅行可能提供工资、停车位或两者兼有,但机会各不相同。有些职位要求大量劳动,薪酬却不高;另一些则以工作换取营位和水电接驳,不支付工资。例如,每年的甜菜收获季会吸引数百名休闲房车居住者前往北部平原从事日夜轮班,起薪为每小时12美元,另有加班费和停车地点。

流动生活也依赖一些行政安排,使人们尽管不断迁徙,仍能被各类机构识别。游牧者必须在某一州保有法定住所,以办理车辆登记、驾照、税务、投票、陪审团服务及其他事务。许多人选择行政负担较少或不征州所得税的州,并使用邮件转寄服务。南达科他州的手续可以这样办完——在当地汽车旅馆住一晚,在邮件转寄服务机构登记,再将收据交给州公共安全部。这些安排使道路生活成为可能,同时也揭示了其中的矛盾——一个人或许没有稳定意义上的居所,却仍需要一个官方地址,才能参与日常公民制度。

公共土地也为降低流动生活成本提供了另一种方式,不过使用这些土地必须遵守规定。在亚利桑那州夸茨赛特附近,免费的联邦露营地最多允许停留两周,之后露营者必须迁移至少二十五英里,或使用拉波萨长期访客区。后者收费为两周40美元,或最长七个月180美元。挡风玻璃上的许可贴纸可以表明车辆属于这个分散的社群;但在别处,同样这个反复露营的明显标记也可能招来官方盘查。在科科尼诺国家森林,护林员曾询问一些厢式车和房车露营者的住址,并可向被认定在森林内作居住用途的人开罚单并将其驱离。因此,能否迁徙不仅取决于是否拥有车辆,也取决于是否获准停留。

集体困境与不平等的保障

亚马逊房车工队项目工人面临的经济困境,体现了陷入不安全处境的多种路径。鲍勃·阿珀利和阿妮塔·阿珀利原本打算用住房净值,为退休后住在帆船上的生活筹资。他们以34万美元买下一栋三居室房屋,又投入了2万美元,但住房市场崩盘后,房屋价值跌至26万美元。他们不愿继续偿还超过房屋价值的贷款,于是买了一辆第五轮拖挂式房车离开。他们的储蓄和计划原本建立在住房价值会持续上涨的假设上;这个假设落空后,他们对经济保障的理解也随之改变。在临时营地里,阿珀利夫妇并非特例——工人们谈到房屋遭止赎、投资和退休账户耗尽、裁员、企业倒闭、离婚、疾病、受伤和学生债务。一些年轻工人失去了工作,或从未找到能让他们学以致用的工作。

年长劳动者也面临同样的不安全处境,他们的身体和职业生涯都受早年工作经历塑造。七十岁的查克·斯托特在亚马逊仓库担任拣货员,每天步行约十三英里。他在麦当劳工作了四十五年,曾担任白领职员和产品开发总监,但在股市崩盘导致41万美元消失后,他破产了。他和妻子芭布失去了房子,搬进一辆房车。其他工人谈到反复劳损和日常疼痛;琳达·梅本人在仓库使用手持条码扫描器工作时伤了手腕,以至于连轻轻拿起杯子都会疼。她因此无法回到那份工作,偏偏当时手头正紧。维持流动生活的仓储工作和季节性劳动,也可能磨损依赖这些工作的人。

移动之家所受的限制

书中反复出现的游牧者随季节迁徙的画面,既呈现了可能性,也呈现了被迫迁徙。季节性工作结束时,旅行者会收拾行装,横穿全国寻找另一份工作、更温暖的天气、朋友或家人。他们在沃尔玛停车场、安静的街道和卡车休息站歇脚,然后在引人注意之前重新上路。停车位可以成为暂时的避难之处,却不等同于有保障的住房——它提供停下来的地方,却不保证一个人可以留在那里。

琳达·梅自己的迁徙经历具体展现了这种有条件的处境。家人遭到驱逐后,她的旧房车成了他们的住所,而她继续自己的计划和旅程。后来,她的孙辈住在房车旁的一顶帐篷里;一场风暴掀起了防雨篷布,水从下方渗入,吸走帐篷地板上的沙子时留下的破洞则用布基胶带修补。琳达在路上也遇到实际困难,包括夜间视野中有黑点、车速表损坏,以及失去一份她原以为已经有着落的营地管理员工作。道路生活为她提供了在普通住房和稳定工作失灵时调整生活的办法,但天气、健康、就业决定、车辆状况和土地使用规定都可能再次缩小她的选择。由此可见,经济不稳定并非迁徙能够一劳永逸解决的问题;它既是反复推动人们上路的力量,也是伴随他们从一个停靠地点延续到下一个地点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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