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劳动者失业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年长劳动者失业并不只是指晚年没有工作。在本书中,这是更广泛逆转的一部分——曾经可能期待退休的人,如今却面临年龄门槛、储蓄耗尽、工作不稳定以及必须继续挣钱的处境。有些人尽管多年经验在身,仍找不到工作;另一些人则因为退休收入不足以维持生活,只得接受体力要求很高的季节性工作。由此形成的职业生涯后期经济意味着,愿意工作并不保证能找到工作,而找到工作也不保证生活安稳。
退休承诺日渐瓦解
年长劳动者人数不断增加,表明退休的含义正在改变。2016年,仍在就业的六十五岁及以上美国人近九百万,比前十年增加了百分之六十。经济学家预计,进入劳动力市场的老年人数及其占比还会继续上升。虽然大多数年长美国人仍把退休视为休闲时光,但只有百分之十七的人预计自己晚年完全不会工作。本书将这些数字与退休保障的一次更大逆转联系起来——从较年轻的婴儿潮一代开始,后续世代越来越难以在生活水平不下降的情况下退休。
人们熟悉的退休保障三脚凳模型——社会保障、私人养老金以及个人储蓄或投资——已变得不那么可靠。大衰退时期令许多家庭的资产化为乌有,而此前储蓄就已不断减少。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雇主日益以401(k)计划取代固定福利养老金;固定福利养老金承诺每月持续支付一定金额,而401(k)计划则更多依赖劳动者缴款和投资决策。这种转变将更多财务风险从雇主和公共制度转移到了家庭身上。对于储蓄损失殆尽或没有丰厚养老金的老年人来说,继续工作与其说是自愿的谢幕演出,不如说是为了避免钱花光而作出的应对。
这种风险在一生中不断累积,而且并非人人承受相同。书中指出,2015年独居的年长女性中,超过六分之一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老年女性陷入贫困的可能性几乎是老年男性的两倍。女性社会保障受益人平均每月少领341美元,反映出她们一生缴纳的工资税较少;女性的收入仍只有男性每挣一美元时约八角,而且更有可能从事无偿照护工作。琳达·梅本人的经历包括抚养两个孩子,后来与母亲同住并照顾她,而她的母亲罹患了侵袭性脑癌。这样的照护责任可能压缩有偿工作的时间和收入,其后果一直延续到晚年。六十二岁时,琳达·梅开始领取社会保障金,比她认为自己理应领取的时间更早,因为这笔福利实在太少,她觉得等下去也不太可能带来实质性的差别。
经验遭遇年龄门槛
书中的例子表明,漫长的工作经历并不一定能转化为晚年就业机会。帕蒂·迪皮诺曾在丹佛一家建筑公司担任簿记员十五年,后来公司于2009年倒闭,她因此遭到裁员。差不多同一时期,她在一场艰难的离婚中失去了住房,搬进了自己的房车。她相信三十年的办公室行政工作经验会对自己有利,于是在数年间通过网络递交了数千份求职申请,却没有一份带来工作。她的经验无法让她免于劳动力市场对一名五十多岁失业女性的冷淡态度。
戴维·罗德里克的经历展现了同一障碍的另一种面貌。他曾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社区学院教授化学和海洋学,后来创办生态旅游企业,并在约旦担任美国国务院英语语言项目专家。他之后获得了在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任教的工作机会,但行政人员发现他年逾七十、超过当地年龄限制后,两份聘约都被撤回。与此同时,他的退休储备早在更早之前就已受损——离婚后,他提前支取了十六年教职养老金,这笔钱总共只有二万二千美元,需与第一任妻子分割,而没有机会随着州政府的缴款一同增长。他后来的工作处境并非源于缺乏培训或职业成就,而是受到财务保障消失和机会日益缩窄的影响。
帕蒂接下来找到的立足点是季节性仓库工作。本书叙述者在堪萨斯州科菲维尔的一座亚马逊仓库遇见她时,她五十七岁,正在夜班把商品放入储位。她每小时挣十美元五角,对这份收入心怀感激,但不愿把钱花在雇用自己的公司。她劝人们支持本地商家,并描述富人和日益贫困的劳动者之间不断扩大的差距。这份工作为她带来了收入,却没有解决她最初不得不找工作的那些困境。
退休者无法拒绝的工作
季节性工作能为需要工资的老年人提供就业机会,却也可能要求他们的身体承担更适合年轻劳动者的工作。七十七岁时,戴维·罗德里克和妻子在圣马特奥活动中心售卖圣诞树。他每天工作八到十小时,每周工作六天,搬运最长达九英尺的树木,并把树抬上顾客的车辆。他喜欢卖树,却说砍伐和搬运是非常年轻的人才做得来的工作。工作团队里还有其他退休者。这份工作展现了晚年就业的核心矛盾——年长劳动者可能因为准时上岗、努力工作而受到重视,同时仍被要求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
在冒险乐园,年长员工也随处可见。一名七十七岁的前招聘人员自豪地谈起同事们如何克服与年龄相关的残疾继续工作。她提到一名八十六岁的员工,坐着轮椅,在水上乐园负责用计数器计数;还有一名只有一只手臂的游乐设施主管。龙卷风过山车的一名操作员已经八十一岁。这些例子显示年长劳动者继续在各种岗位上作出贡献,但本书也记录了人们对晚年工作抱持乐观态度的局限。六十八岁的退休邮递员兼牧师史蒂夫·布赫在协助乘客离开激流漂流项目时,死于工作事故。传送带过早启动,他从装载平台上跌落,头骨骨折。该游乐设施次日重新开放,监管机构之后要求进行安全升级,并处以四千五百美元罚款。继续工作或许能带来目标感或收入,但也可能让年长劳动者暴露在严重的工作场所危险中。
被迫离职与寻找出路
彼得·福克斯的经历说明,经济变化如何将年长劳动者挤出职业生涯,却没有为他们提供可行的退休生活。六十六岁时,他在旧金山出租车行业工作了二十八年,先后担任司机、调度员、出租车牌照持有人和经理,最终被优步挤出行业。他再也无法同时支付房租和买食物。他希望卖掉出租车牌照,用估算税后可得的十四万美元退休,但由市政府牵头的交易市场几乎没有需求,他仍在等候名单上。不到六个月,他便搬进一辆白色福特E350厢式车,并称之为鹈鹕号,开始寻找边工作边房车旅行的工作。在招聘人员的桌前,他解释说自己是被迫退休的,需要挣钱。这句话点出了自愿离开工作与被迫失去生计、却没有条件停止工作之间的差异。
对帕蒂·迪皮诺来说,仓库工资也伴随着她对更稳定生活的希望,而不是继续辗转于一份份工作和一个个临时住所之间。她不想永远漂泊。她设想建立一个永久社区,让老年人可以开辟花园、生产甲烷和燃料、共用厨房并保存食物。这个计划运用了她认为老年人早已掌握的实用知识,包括罐藏食品。她六十岁时去世;书中说她当时一直在接受癌症放射治疗。她的死亡为这段求职经历画上句点,但并未暗示就业本身曾修复伴随她的种种不安。
彼得·福克斯也把目光投向下一份工作之外。他想知道,人们年纪大到无法露营或住在厢式车里时会去哪里,并设想流动医疗团队、临时驿站,或为年迈的车居者设立非营利组织。有人问起他自己的未来时,他拿不出确定的计划,只希望自己不要变老或死去;如果处境变得绝望,侄女和侄子或许会收留他。合在一起看,这些经历表明,年长劳动者失业不只是一个招聘问题。它是一种由长期累积的损失、年龄限制、将风险转嫁给个人的退休制度,以及工作或健康最终出问题时薄弱的支持体系共同塑造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