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状态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书中的“无家可归”并不只是没有屋顶——这是一种以物质匮乏衡量的处境,会因法律和公众评判而加诸于人,也会通过身份认同的语言受到抵抗。许多以车辆为居所的游牧者称自己是无固定住房者,因为他们的车辆既提供遮蔽之所,也供他们出行。然而,这种区别无法使他们免受贫困、排斥,或免于担心不稳定的生活会变成他们认为这个词所指的、更严酷意义上的无家可归。

遮蔽之所、不安定处境与称谓

这种区别始于一个具体的主张——游牧者有遮蔽之所,即使他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他们的车辆既是居所,也是交通工具;随着住房成本上涨、工资停滞不前,许多人选择了车轮上的生活。对一些人来说,大衰退时期是他们作出这一选择的转折点,因为那场衰退耗尽了他们的积蓄;辛苦而漫长的工作,则帮助他们维持油箱有油、餐桌有食物。“无固定住房”这一称谓将这种生活安排描述为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证明某人没有家或资源。但一种自我选择的身份认同,无法抹去使这种选择成为必要的物质处境。

这个标签也带有情感力量。在一处不为外界注意的营地,大约有十五人来来去去,拉冯·埃利斯说,别人或许会认为她无家可归,但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她有遮蔽之所。她也担心,将自己与无家可归者区分开来,可能会加深附着在他们身上的污名。她的犹豫揭示了这条界线并不稳定。这一类别可以带来尊严与团结,但也可能在一些处境或许比人们愿意承认的更为接近的人之间划出区别。

在一次游牧者聚会上,前广告艺术指导阿尔·克里斯滕森谈到,随着剩下的机会都落到更年轻的创意工作者手中,他的生计在数年间逐渐萎缩。他离开一家虚拟广告机构后,称自己几乎失业。尽管他自称独来独往,有时还得离开聚会独处,但他还是回来了,因为他珍视同伴相聚,也珍视聚会赋予游牧生活的体面。他以无固定住房者身份为荣,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受到经济排挤的影响;这说明人们可以用某种方式诠释这种排挤,而不接受那个遭社会排斥的“无家可归者”身份。

当标签变得切近

拉冯的厢式车在亚利桑那州埃伦伯格抛锚后,这一区别便更难维持。天气渐热,其他露营者陆续离开,她在这辆无法行驶的车里住了将近一个半月。修理厂为更换发动机报出三千美元的价格,超出了她的负担能力。她最终借钱买了一辆近乎全新的十二座雪佛兰快运,尽管她不确定贷款条款如何,因为她担心没有这辆车,自己就会无家可归。她给这辆车取名拉瓦恩二号。这件事让这个词所涉及的利害关系变得迫在眉睫——一辆能正常行驶的车不仅是交通工具,也是她主张自己属于另一种身份所依赖的遮蔽之所。

回到圣迭戈后,她写道,在城市里住在厢式车中,会让人们觉得她无家可归,而他们的看法也会让她产生这种感觉。她说自己努力显得正常,试图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身。一次偶遇让她切身感受到自己一直试图置之度外的相似处——一名年长男子把自己的物品藏在她的车旁一丛灌木里,她由此意识到,自己已加入一个不断壮大的街头居住者群体;他们的处境并不像那些标签所暗示的那样不同。她的文字记录了这样一个变化——从管理他人对自己的印象,到承认彼此共有的脆弱处境。

金钱压力并非抽象概念。拉冯靠发薪日贷款撑过每个月;每笔贷款要付二百五十五美元,一周内到期,另有四十五美元利息。萨米尔·阿里则讲述了自己的处境——在森林露营时,距离发薪日还有五天,他几乎没有燃油,只剩五天的食物和两天的水,身边还有他的狗皮科先生。他劝她离开圣迭戈的街头,回到沙漠或森林,和关心她的人待在一起。他的建议提供了归属感,但也凸显了贫困如何缩小了自愿选择的游牧生活与被理解为无家可归的处境之间的差距。

公共空间与排斥他人的权力

这种区别不只关乎个人。书中描述了全美范围内针对与无家可归相关行为的刑事化法律日益增多。到2014年底,一百座城市已将在人行道上坐着定为犯罪,八十一座城市禁止在车里睡觉,而2011年时这一数字为三十七。此类规定可能允许车辆留在原处,却排斥需要在车内睡觉的人。书中所述的情况显示,随着士绅化和住房成本上涨,这种压力正在加剧;因此,对公共空间的管制是住房危机的一部分,而非无关的另一个问题。

游牧者在城市街道之外也面临限制。在科科尼诺国家森林,护林员会盘问住在厢式车和房车里露营的人,询问他们的家庭住址。昆茨赛特野外露营贴纸可能被视为某人在森林里居住的证据;若露营者被认定将森林用作居所,就可能收到罚单并被驱逐。美国林务局还在开发一款智能手机应用,让公众举报疑似长期营地。这些做法清楚地呈现了其中的矛盾——公共土地可能让人们得以暂时停留,但继续居住的迹象却可能使同一段停留成为被驱逐的理由。

即使是在沃尔玛过夜停车,也有条件限制。长期以来,该公司允许房车旅行者在许多停车场过夜,但有些门店后来不再允许,因为一些访客逾期不走、摆出烤架和草坪家具,或设立半永久性营地;有些城市也禁止这种做法。2015年,在亚利桑那州棉伍德,一场警察与一个住在雪佛兰萨博班里的八口之家之间的冲突导致一名旅行者死亡,此后门店开始驱赶过夜者。名为奥尔斯泰兹的定位服务绘制了美国和加拿大的门店地图,并用红色标出一些访客可能被劝离或拖走车辆的地点。因此,能否找到地方睡觉,可能取决于当地政策、门店的容忍度,以及旅行者自己维护的信息。

家庭、照护与独立的限度

书中还展现了住房不安定如何贯穿家庭关系,包括一个人名义上有地方住的时候。琳达·梅的吉普车正在维修期间,她住在女儿奥德拉和女婿科林位于米申维耶霍的家里,睡在前门旁的沙发上。她深爱家人,却觉得自己受困其中,也怀念独立生活;家人若外出时不带上她,每个人都得从她的沙发旁经过。与此同时,家人也在应对严重的健康问题——外孙女加比多年来一直体弱,时常卧床,后来确诊患有舍格伦综合征;外孙朱利安患有一型糖尿病;奥德拉有关节炎;科林则因偏头痛和眩晕症被迫离开办公室工作。这种生活安排并非源于感情淡薄,而是受到住房拥挤、疾病、经济压力,以及难以依靠那些本已不堪重负的亲属等因素影响。

更广泛的叙述将这种不安定处境与年长女性的经济状况联系起来。书中引用的人口普查数字显示,2015年,独居年长女性中超过六分之一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老年女性陷入贫困的可能性接近老年男性的两倍。女性的社会保障福利平均每月少三百四十一美元,反映了她们一生缴纳的工资税较少;书中将这种差距与工资不平等、无偿照护工作、较少的储蓄以及女性平均寿命较长联系起来。琳达也曾在母亲罹患侵袭性脑癌时照料她;她在六十二岁时领到了第一张社会保障金支票。她知道这笔钱无法保障安稳的退休生活,也担心自己不得不工作一辈子,或成为子女的负担。

她想建造一座地球船屋——一所拥有自给自足的食物、电力、气候控制和供水系统的房子——这是她对自给自足和长期稳定的追求。这与她和家人生活中即时的依赖与不安定形成对照。当科林失去短期伤残福利、全家面临被出租房屋驱逐时,这种张力变得更加尖锐。琳达把自己存放的那辆二十八英尺长的琳达·梅的1994年埃尔多拉多房车交给了他们。两个成年人、三个青少年和四条狗都得挤在里面;后来一场暴风雨淋湿了孙辈们的帐篷,帐篷的防雨篷布被掀起,帐篷底部也已经开始漏水。这些事情表明,住房不安定会在几代人之间传递,家人彼此分享遮蔽之所,也分担彼此的风险。

污名、隐藏与后果

书中将当代污名置于更长久的历史之中——人们长期以来一直对住在拖车或车辆里的人抱有猜疑。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拖车居民被描绘成对中产阶级道德的威胁,并被指责无根、懒散或寄生。随着经济好转,许多人重新安顿下来,早期的拖车居住运动大体上也告终。相比之下,书中采访的许多现代游牧者并不打算回归传统住房。继续住在传统住房之外,意味着隐藏、迁移和争取公众容忍可能成为生活中长期存在的一部分。

拉冯在圣迭戈隐蔽停车过夜时,一名警员敲响她的厢式车车门,她亲身感受到了这种压力。努涅斯警官态度友善,说他想确认她还活着,也不是在经营冰毒实验室。他没有开罚单,但记下了她的姓名、车牌,以及拉瓦恩二号的品牌和型号。她那辆干净、看起来很新的车和她的狗影响了这次盘查;她是白人这一点也有影响。尽管如此,警官留下记录意味着她的藏身之处已经暴露,很快就得搬走。这一幕浓缩了书中对无家可归的描述——谁可以留在一个地方,成了问题。遮蔽之所或许存在,但身处其中的人仍可能遭到盘查、分类和驱离。

纵观这些经历,“无固定住房”是一种关于遮蔽之所、自主和另类身份的主张;“无家可归”则既是一种物质层面的危险,也是一种可能由邻居、官员或法律强加的污名化类别。使用这种区别的人认为它至关重要,但抛锚的车辆、负担不起的维修费、驱逐、债务,以及禁止睡觉或停留的规定,都会不断检验这条界线。书中既不认为这种命名上的区别毫无意义,也不认为它足以解决问题。书中揭示了这种区别为何能够维护尊严,同时也展现了一个人对他人是否接受这种区别可能几乎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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