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居住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车辆居住是将厢式车、拖车或其他车辆改作住所和交通工具的生活方式,使人们在传统住房成本高到难以承受时得以离开传统住房。在书中,这不仅是一种旅行偏好——它是应对经济压力的适应方式,是争取更多选择的尝试,也是远超道路居住者群体的社会压力指标。
定义与条件
车辆种类包括厢式车、二手休闲车、校车、皮卡露营车、旅行拖车和普通轿车。书中将这种流动住所称为轮上房产,以区别于传统的砖木固定住宅。外人可能称其居住者为无家可归者,但许多人称自己为无固定住房者——他们没有传统住宅,却仍有住所和交通工具。这一区别对他们的自我认知很重要,但并不能消除生活中的不稳定或实际困难。
对许多人而言,搬进车里是财务选择逐步收窄后的结果——是付房租还是还学生贷款,是买药还是支付汽车贷款,或是支付水电费和购买食物。放弃传统住宅可以削减一项大额开支,却不会带来收入,也不能消除旅行成本。人们仍须为车辆加油、养活自己,许多人还要从事艰苦的季节性工作来维持生活。因此,这种生活虽然流动,却并非没有成本,也并非不受限制。
这些居住者看起来可能与退休后驾驶休闲车旅行的人十分相似。有些人在自助洗衣店洗衣,用健身俱乐部洗澡;去看电影或到餐馆用餐时,他们可能融入周围人群。然而,许多人从事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并在大衰退时期积蓄耗尽后过上这种生活。因此,书中并未将车辆居住描绘成轻松摆脱困境的办法,而是将其呈现为一种应对方式——当工资停滞、住房成本上涨,使传统生活安排难以维持时,人们以此应对。
流动生活及其赖以实现的条件
流动本身带来一种希望。季节工在工作结束后离开营地,前往另一份工作、较温暖的地方或熟人所在之处。道路穿过普通的商业区和住宅区,夜间停车地点可能是沃尔玛停车场、安静的郊区街道或卡车停靠站。休息只是暂时的——旅行者驶离公路,睡一觉,然后在人们开始注意到他们之前重新上路。停车位成为必须继续的旅程中的短暂避风处。
这种流动依赖容易被忽视的基础条件。车辆必须登记、检验、投保,并关联到一个正式居住地,即使车主按通常意义而言并无固定住所。游牧者为了缴税、投票、领取驾照及履行其他义务,必须保有一个法定住所;因此,有些人使用邮件转寄服务,并选择行政负担相对较少的州。例如,南达科他州允许个人在当地汽车旅馆住一晚并登记使用邮件转寄服务后建立居民身份,然后向州公共安全部门出示两项凭据。这种安排通过在纸面上为无固定住所的生活指定一个固定地址,使其能够被政府系统识别。
停车和通信也影响着流动生活可以在哪里实现。沃尔玛允许人们在许多门店的停车场过夜,但并非处处如此——地方限制和门店决定可能使某些地点无法使用;一些门店则在访客逾期不走或搭起营地后撤销了许可。一款夜间停车地点查询应用标示美国和加拿大的门店,并区分旅行者可能被驱赶或拖车的地点,以及用户报告曾在此过夜的地点。这类工具使人们能否找到睡觉的地方,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最新信息和其他旅行者的经历。
公共土地提供了另一种受到管理的避难之所。在昆茨赛特附近,美国土地管理局允许人们在指定的沙漠区域免费露营,最长两周。之后,露营者必须至少移动二十五英里,前往另一片联邦沙漠土地,或留在拉波萨长期访客区;在那里,许可证费用为两周四十美元,或最长七个月一百八十美元。挡风玻璃上的走鹃与雪花贴纸标示许可证持有人。在这里,车辆及其醒目标记将个人流动与受到管理的景观联系起来;停留权附带时间限制,也要求人们迁移。
非正式社群与实用知识
流动并不一定意味着孤立。旅行者在线上、工作中或分散的营地相遇时,会交流信息,有时也会互相帮助。书中描述了他们共有的亲近感,例如有人厢式车抛锚时,其他人会传帽募捐。网络论坛和实用指南讨论这种生活的日常事务,从邮件和孤独到淋浴和停车地点,无所不包。
鲍勃·韦尔斯于二〇〇五年创办的“廉价房车生活网”,起初刊载以节省开支为重点的实用指南文章。网站介绍了野外无接驳露营,即在没有付费房车接驳设施的地方露营,也介绍了在城市环境中隐蔽停车或隐蔽停车过夜。二〇〇八年金融危机后,网站流量激增;失去工作、耗尽积蓄或面临房屋止赎的人们纷纷寻找住在车里的方法。韦尔斯既提供实际指导,也解读这种变化——人们可以不只把车居生活视为经济承诺落空后的应对方式,也可以将其看作通往自由与冒险的一种可能途径。
社群的实用知识并不限于任何一个网站。旅行者分享有关洗浴、邮件和营地的建议;在线地图和目录标出免费露营区以及允许过夜停车的商家。在昆茨赛特,成千上万名休闲车居住者每年按季节聚集在公共土地上,住帐篷的邻人和拥有昂贵定制房车的人共享沙漠空间。书中将这一临时社群呈现为这样一个地方——人们怀着共享公共土地的共同目的,经济条件上的差异或许不那么显眼。这些相互接纳的时刻,与遵守规则、节约资源并继续迁移的需要并存。
管制、可见性与停留权
为车辆居住者提供庇护的地方,也可能成为监视和排斥他们的场所。书中描述了一些城市限制人们在公共场所坐卧的法律,并指出,在二〇一一年至二〇一四年间,禁止在车里睡觉的受调查城市数量从三十七个增加到八十一个。在这一叙述中,车辆获准停留与车内的人获准睡觉之间的区别,揭示了围绕谁可以利用公共空间避身的问题而产生的冲突。
管制并不限于城市。在科科尼诺国家森林,护林员曾询问厢式车和休闲车露营者的家庭住址。车上贴有昆茨赛特野外无接驳露营贴纸,可能被视为其居住者属于永久游牧者的证据;露营者也可能因将森林用于居住而收到罚单或被驱逐。书中还称,美国林务局正在开发一款应用程序,供民众举报疑似长期营地。这些例子共同表明,流动并非仅仅意味着拥有一辆车——停车、睡觉和留下来的权利存在争议,也可能取决于当局如何解读一个人的存在。
城市中的车居住所之所以难以辨认,恰恰是因为居住者努力不引人注目。叙述者在纽约州布鲁克林遇见露营厢式车、房车、拖车和一辆改装接驳车,它们混杂在普通工作车辆中。有些车窗被遮住或拉上了窗帘;一辆黄色校车的车窗上覆盖着金属板,车顶则整齐排列着四块太阳能板。这些车辆构成了一座隐于眼前的城市——人们看得见车辆,却看不见其中的人和日常生活。记者想到隐蔽停车过夜的脆弱处境,选择不敲车门。这一决定使隐蔽停车所追求的隐私成为场景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一个后勤细节。
更广泛的意义
书中将车辆居住者视为指示物种——一个相对显眼的群体,其适应方式反映了更广泛的经济压力。大多数面临家庭预算难以为继的人不会搬进车里,但同样的收支计算在全国各地的家庭中反复出现——工资要应付食品杂货、医疗账单、水电费、债务和房租。车辆居住使一种可能的应对方式格外清晰可见——有些人不再承担传统住房的全部成本,而是放弃与之相伴的稳定生活,围绕车辆、工作和迁移重新安排生活。
因此,这种生活方式同时承载两种意义。它可以代表一定程度的选择和对自由的追寻,尤其对那些认定传统中产阶级安全感已遥不可及的人而言。它也依赖随时可能被撤销或限制的安排——停车许可、公共土地使用权、燃料、季节性就业、通信以及法定住所要求。道路并非社会制度之外的空间,而是一种穿行其中的方式;迁移带来可能性,但规则和成本始终决定一个人可以在哪里停留。
书中结尾回到城市,使主题延伸至那些尚未被认定为游牧者的人。记者在布鲁克林寻常街道上注意到隐蔽的流动住所,并将其与住房不稳定背后反复出现的家庭收支计算联系起来。车辆居住者并未被描绘成孤立的奇观,也不是普遍适用的解决办法。他们的生活使一个更大的问题显现出来——人们为了继续生活必须放弃什么,以及当人们再也负担不起传统住所时,社会还为他们留下多少容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