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沿莱茵河徒步度假

灯塔(艾莉森·穆尔版)

福斯沿莱茵河徒步度假,既是一次恢复身心的远行,也是一次绕行于他无法抛诸脑后的失落之中的旅程。刚与安吉拉分居的他前往德国,准备进行为期一周的徒步;他寻求身体的劳累与距离,但环线路线让过去始终近在身边——母亲的离弃、父母破裂的婚姻,以及他自己失败的婚姻,一再成为赋予旅程情感方向的记忆。他原以为会回到赫尔豪斯旅馆,仿佛那里是一处庇护所,却不知道自己离开期间那里正发生着什么。

目的与叙事框架

这趟假期始于福斯站在北海渡轮无遮蔽、风势猛烈的外层甲板上;这名中年男子在与安吉拉分居后前往德国。旅程承诺带来景色的变化和一场恢复身心的徒步,却并不能让他逃离记忆。一路上,他重新回望童年和成年后的种种关系,尤其是持续塑造他对缺失之物的感受的那场失去——他还是男孩时,母亲便离开了他,留下一个空缺,而他一直试图以替代性的依恋填补它。

他在赫尔豪斯的第一个夜晚已经令人不安。这家由家族经营的旅馆里,女主人热情好客,一名莫名充满敌意的酒吧侍者却令他心神不宁。早晨,他把这次遭遇抛在脑后,踏上沿莱茵河环行的路线。这个决定赋予徒步双重结构——表面上,它是穿过德国的一连串道路与小径;在内心深处,它则是重返尚未解决的经历。叙事所掌握的信息也超出了福斯的认知。他以为自己正朝旅馆的安全之处走回去,却不知道自己不在时那里发生了什么。

路线与身体上的艰辛

这趟徒步由实实在在的劳累构成,并非轻松惬意的风景漫游。短暂渡船之后,福斯把防晒霜涂在苍白的小腿、前臂和敞开衣领露出的一小片胸口上。他带着打印好的路线说明出发,步伐轻快,享受行走本身、清新的空气,以及脚下树枝折断的声响。起初,河流向西弯去,阳光温暖着他的背,靴子上则渐渐沾满尘土。这些简单直接的愉悦时刻,与伴随旅途而来的烦乱内心之旅暂时形成对照。

然而,他的装备也承载着自身的过往。这双新登山靴才买了几天,福斯却没有听从店员的建议,先在家里逐渐穿开它们。他把靴子装进行李时,价签还挂在上面。它们让他想起早年与父亲的一次旅行——当时即便穿了两双厚袜子,福斯的靴子仍然太大,仿佛是为了穿上多年而买的。他很可能再也没穿过那双靴子。如今,这双新靴子把重新开始这一抽象念头变成了身体上的考验——他的脚受了伤,此后每多走一英里都要付出更大代价。

某个艰难的日子里,福斯宿醉愈发严重,却仍穿好衣服,把银灯塔香水盒放进口袋,给受伤的脚后跟重新贴上创可贴,再穿上厚厚的徒步袜和那双磨脚的靴子。他必须走两英里才能找到一家营业中的面包店,因此当天的徒步几乎到中午才开始。八月下旬,正值收获季节,路线穿过玉米地,进入森林;林下可见绿叶、黑莓、老鼠、蜥蜴和昆虫。然而,雨云聚拢、森林在他周围暗下来时,景物的丰饶并未给他多少慰藉。

迷失方向与坚持

从森林里的观景点,福斯本可以看见莱茵河和铁路线,看见船只与火车驶向远方的城市,再继续驶向北海。但他无法留意这片开阔的景致;脚上的疼痛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创可贴已经脱落,他知道,如果脱下靴子,自己可能就再也穿不上了。于是他继续前行,即使观景点逐渐消失,小径似乎也在阴暗的树林里越延越长。

下午渐渐逝去,福斯开始担心小径正把他带进森林深处,而他可能找不到出去的路。在黑暗中,他觉得树木仿佛正在移动、向四周扩展,将他围困起来;他几乎看不见地面,也分辨不出靴子陷进了什么,又踩裂了什么。他考虑折返,想起一段关于深海潜水员的叙述——他们会弄不清上下方向,以为自己正在上浮,实际上却在下潜。他还是继续向前。树木最终稀疏起来,他在暮色中走出森林,此时街灯已经亮起。这一段经历让迷失方向成为一种直接而切身的感受——疲惫、黑暗,以及他一直强忍的疼痛,都加深了他对方向的不确定。

这场苦行并未结束这趟假期,却改变了当天实际的行程。福斯放弃剩下的徒步,找到车站,搭火车前往下一个过夜地点。他让双脚休息,把头靠在嘎啦作响的车窗上,雨也开始落下。他已经走过环线路程的一半,走过的路程比前方剩下的更多。此时,路线以一种他可以把握的方式衡量进度——每一步都让他更接近赫尔豪斯,即使森林曾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无法脱身。

记忆、疏漏与归返

这趟徒步一再打开通往福斯往事的入口。除了他与孤独邻居之子的童年友谊、父母婚姻的破裂,以及他自己的婚姻破裂,他最频繁回想的仍是母亲的离去和由此留下的情感空缺。因此,这段旅程并非只是把旧日记忆放在眼前的风景旁边。环形路线令这些记忆不断回返——向前行进并不能阻止过去继续成为他一次次重返的故事。

福斯还背负着首次前往德国时留下的疏漏所造成的后果;那次旅行是他与刚恢复单身的父亲一起进行的。他知道自己当时忘了在那里做一件事,而这个过失可能会在眼前这趟旅程中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口袋里的银灯塔香水盒让那段往事中的一件重要物品始终伴随在他身边;而那句关于“灯塔建成后仍有船只失事”的记忆,则为这件物品所带有的庇护意味划下了令人不安的界限。这趟徒步在尚未解决的过去所带来的压力下继续,并没有保证重返熟悉之地就能将它抹去。

一周结束时,福斯晒伤、满脚水泡,终于走完环线,回到赫尔豪斯旅馆。他把旅馆看作一处庇护所,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离开期间那里发生了什么,这令他的期待落空。因此,这趟旅程虽然在地理上回到了起点,却不能保证他得到庇护或解决问题——福斯带着旧日的焦虑回到出发之处,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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