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伊奇的旧拉达
灰色蜜蜂谢尔盖伊奇的旧拉达是一辆破旧的绿色汽车,载着谢尔盖伊奇和他的蜜蜂辗转于战时迁徙途中。它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是蜂场得以存续的工作伙伴,也是他被迫离开的家园脆弱的延伸。它在景致中的位置不断变化——从装载货物的车辆,变为绿色避难处里不起眼的物件,继而成为一辆没有挡风玻璃的汽车——让迁徙的代价清晰可见,同时也没有将养蜂人的命运与蜂箱分开。
离去的交通工具
谢尔盖伊奇准备动身时,这辆拉达处于一项务实计划的核心,而计划同时关乎照料与风险。他打算装上平板拖车,封住蜂箱入口,以免蜜蜂在路上散开,再将蜂箱逐个装上车,盖好防雨,并牢牢捆扎。他还带上了约十来罐蜂蜜,作为一种便于携带的储备品,因为在他看来,蜂蜜比香肠或衣物更能保值。因此,汽车及其载物承载的不仅是迁居所需的物品,也包括他的生计,以及一种可以随身带走的钱财。
天气决定着蜜蜂能否熬过这段旅程。气温约为十度,雨水使蜂箱降温;若天气更热,谢尔盖伊奇就得在夜间开车,因为颠簸会使蜜蜂躁动,令箱内温度升高。拉达的启程因而不仅取决于路况或驾驶者是否方便。它的速度、出发时间和载货安排,都必须顾及它所载的活物。
新环境中的受损伙伴
在克里米亚,谢尔盖伊奇查看一处新的蜂场地点——杏树和无花果树间的山坡上,至少已经摆放着二十多个色彩鲜艳的蜂箱。他寻找一处地方,把自己的蜜蜂安置在阿赫捷姆的蜂箱附近,并请阿伊苏鲁帮忙卸下蜂箱。拉达载着他来到这个临时家园,但它破旧的模样仍令他在意——取回泉水后,他考虑洗去车身上的路尘,随即又觉得这辆车没有必要抛头露面。他把汽车的破相比作一个眼眶发黑的男人,第二天早上宁愿不让人看见。
这个比喻赋予汽车以人的脆弱,却没有让它沦为单纯的装饰。谢尔盖伊奇有钱修车,那是边境的记者给他的,但他记得他们冷漠无礼的态度,觉得其中情形可疑。尽管如此,他还是答应自己,等他和蜜蜂安顿下来,就把拉达修好。修理只是推迟,并非作罢;眼下,生存和建立蜂场才是首要之事。
受到审查,仍在行进
拉达也将边境通行的痕迹带进了谢尔盖伊奇后来与官员的交涉中。有人要求他解释手机和护照的情况时,他回想起变压器箱上写着“距俄罗斯占领者十八公里”的字样、琼哈尔、在预制办公室里长达一小时的盘问、围着汽车破碎车窗的记者,以及用于修车的钱。这些细节将汽车的损坏与一段早已充满盘查和不确定性的通行经历联系起来。谢尔盖伊奇说彼得罗是邻村的朋友,那个村子也在遭受炮击,随后便确认手机还在口袋里;汽车的旅程及围绕它展开的盘问,使他脆弱的人际关系也进入了同一片审视之中。
拉达载着拖车上的蜂箱行驶时,仍暴露在检查之下。在一个检查站,警员援引规定,要求司机清空靴子,而一只德国牧羊犬则嗅探蜂箱。谢尔盖伊奇担心,车里存放的蜂蜜会惹出麻烦。一辆工作用汽车里的寻常物品,已可能成为与权力机关交涉时的证据;拉达承载生计的作用,使一次例行检查也变得关系重大。
旅途留下的躯体
后来,谢尔盖伊奇开车,阿伊莎坐在他身旁,每转一次方向盘,他都感到疼痛。挡风玻璃已经不见,凉风迎面吹到两人脸上,他们一路驶向巴赫奇萨赖;缺失的玻璃使汽车的损坏变成了驾驶者和乘客共同承受的身体感受。阿伊苏鲁和谢尔维尔跟在后面。到了城外出口,她们示意谢尔盖伊奇停车,阿伊苏鲁最后一次拥抱女儿,随后旅程继续。拉达因此也是一辆承载离别的汽车——它把阿伊莎带到母亲必须放她离开的地方。
这辆汽车的重要性,最终与维持蜜蜂存活的劳作密不可分。在另一处,谢尔盖伊奇用随身水壶里的水喷洒蜂群,捕捉到一群蜜蜂;水珠压住蜜蜂的翅膀,使它们在他收拢蜂群之前无法飞走。这一幕说明了拉达所促成的照料方式——它载着工具、水、蜂箱和养蜂人穿过被战争改变的土地,而蜜蜂的需要决定了他能做什么、何时能做。第三个蜂箱在爆炸中被毁时,谢尔盖伊奇把脸埋进泥土,爆炸声及其后的轰鸣寂静令他不堪承受;这一事件清楚表明,迁徙中的蜂场仍然十分脆弱。汽车无法确保人们安然穿过暴力,但它让谢尔盖伊奇得以带着蜜蜂迁徙,并继续照料它们;他们共同的生存依赖着这份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