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然与材料中发现并组织图案
犬之力(托马斯·萨维奇版)艺术图案创作,是将被忽视的材料转化为一种排列,从而改变人们看待它们的方式。在罗斯·戈登·伯班克的作品中,杂草和干枯植物成为精心构成的作品,也成为她重拾自我认同的途径;在菲尔·伯班克的回应中,同一件作品则成了他想象力的明证,他之所以能认出这种能力,是因为自己也具有与之相关的才能。这一段情节将手工技艺与专注联系起来——创造图案,需要从乍看之下毫无价值的事物中发现潜能。
材料与自我认同的追寻
罗斯近来感到自己失去了自我认同,于是通过创作花艺作品来寻找它。她使用的材料并非寻常花卉。她最初是透过乔治·伯班克用来眺望山脉的双筒望远镜,在房子下方圈住马匹牧场的编织铁丝围栏边发现这些植物的。起初,她觉得它们本身毫无价值。她的艺术创作恰恰从这一判断终结之处开始——她收集各种彼此不同、看似没有希望的东西,并让它们彼此产生联系。
罗斯通过将艺术视为对具体事物的安排,为这种做法辩护。塞尚是线条与色彩;肖邦是声音;香水是经过调配的气味;亚麻布的窸窣声来自亚麻纤维。这些比喻并未把她的材料说得高贵,也没有掩饰它们的本来面貌。它们说明,即使是原本可能被视为琐碎的元素,只要经过挑选和组织,也能产生艺术。因此,这件花艺作品与她弹钢琴、为晚餐精心打扮以及在路边野餐相互呼应——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取悦乔治而做,但这些努力也是她试图重拾自己记忆中曾拥有的能力与活动。
父亲回忆说,她有四年时间很擅长插花,这又为她的追寻增添了一层意味。这段记忆脆弱不定,与各种声音和其他回忆交织在一起,罗斯也不禁思索,在这些痕迹中寻找究竟意味着什么。创作花艺作品让过去以当下的形式呈现出来。这不只是一个装饰性的举动——她希望给乔治一个惊喜,而她重拾艺术创作,也让她担心自己已经失去的某种东西显露出来。
乔治对作品的反应
乔治从未见过罗斯这样的花艺作品。他脸涨得通红,努力斟酌措辞,最后告诉她作品很漂亮。罗斯不确定该如何看待这番评价;对她来说,重要的是乔治喜欢它。他的回应是真诚的,尽管他的用词未能充分表达她作品的繁复精巧。他拿她与自己的母亲相比,说母亲读过许多书,也曾谈起各种话题;他还在心里思量自己对罗斯的爱,以及她的侧脸。
乔治也明白这件作品是用杂草做的,并预料到菲尔会作何反应。他担心菲尔会嘲笑这份天真的手工作品,就像菲尔曾嘲笑他穿着母亲在圣诞节送给他的蓝色丝绸睡袍和配套拖鞋一样。这段回忆使乔治的担忧不只是笼统地害怕受到批评——他亲身经历过菲尔的笑声如何将私人心意变成公开羞辱。他考虑给罗斯买真正的花,买上几十朵,部分是想预先回应自己料想菲尔会有的嘲弄。然而,他也为这件作品感到骄傲,甚至有几分喜欢。乔治复杂的反应既体现了作品对他的价值,也显出在菲尔面前创作非同寻常之物所面临的社交风险。
菲尔的细致解读
菲尔独自端详这件花艺作品时,叙述放慢脚步,跟随他的观察。在一块平坦的页岩上,放着一团风滚草,体积是人头的两倍。它外层的卷须聚拢成球形,包围着一簇更细小的枝条;罗斯将带有尖锐红叶的植物材料系在那些枝条上,而不是随意摆放。菲尔起初需要辨认眼前所见,随后认出这种植物生长在牧场围栏边。他推想罗斯曾把叶子浸泡过,使其颜色变浅,并回忆自己曾听说或读到原住民用这种植物制作深红色染料。叶子干燥卷曲后,像猩红色的蜂鸟一样栖在风滚草上。
菲尔的专注揭示了这件花艺作品的构成方式——它的效果取决于精心挑选的底座、环绕其外的形状,以及反复出现的红色形态之间的关系。他看出罗斯以极少的材料创作出了丰富的作品,而且成品仿佛有了生命。他的反应并非乔治所预料的单纯嘲笑。菲尔觉得罗斯或许很危险,这一想法赋予作品一种超越其表面精巧的力量。这一幕并未说明这种危险从何而来,却清楚表明,菲尔认真看待这件作品,仔细审视它、解读材料,并认出了背后的技巧。
图案创作作为观看方式
菲尔的反应将罗斯的手工作品与他自己的习惯联系起来——他善于把自然中的事实组织成能够触动感官的图案。他能在起伏的云层中看见微笑、皱眉或惊恐的面孔,也能听见风中的曲调。《山丘上的猎犬》也是这种想象力的产物——他通过将自然界的特征组织成有意义的形象,感知到了这一形态。他的才能并不意味着他对罗斯作品的解读就是定论;相反,这种才能使他认出,罗斯的作品也是一种与他自身相似的感知行为。
这种相似之处十分鲜明,因为两个人是在不同境况下进行图案创作的。罗斯利用马匹牧场旁找到的材料来重拾自我认同,并为乔治制作礼物。菲尔则凭借自己对自然及其形态的敏锐感受,仔细审视完成的作品。乔治担心作品会遭到社交场合中的嘲笑,起初只称它漂亮;菲尔则注意到它的结构,并思考这种转化可能意味着什么。因此,这件花艺作品让小说中的艺术专注变得清晰可见——杂草一旦经过挑选、改造和摆放,就不再只是杂草;而观看者发现图案的能力,所揭示的或许与创作者同样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