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
犬之力(托马斯·萨维奇版)圣诞节是伯班克家中一年一度的仪式,显露出这个家庭表达亲情的能力并不均等——乔治·伯班克努力遵循节日习俗,菲尔·伯班克却把这些习俗视为丢脸的事,还让这种羞耻感传染给旁人。这个节日留存于乔治的童年记忆中,又在他的婚后生活里回响,将一场令人难堪的家庭玩笑与他焦虑地保护罗斯·戈登·伯班克的手工作品、使其免遭菲尔嘲笑的努力联系起来。
家庭的圣诞节仪式
乔治从记事起就觉得圣诞节令人难堪,但每年大家又都指望他把圣诞树带回家。他仔细挑选,寻找一棵四面都晒得到太阳、枝条匀称的山间树,然后用雪橇把它拉下来,安放在合适的角落。伯班克家的老夫人为树装饰,满心欢喜;伯班克家的老先生则伸手把亮闪闪的玻璃球挂到她够不着的地方。玻璃球的弧面扭曲了房间和那扇望向鼠尾草山坡的窗户,让熟悉的家宅在自己的倒影中显得动荡不安。
圣诞节前一天,乔治熟悉的一连串事情依次展开——家具重新摆放,拿出礼物堆在树下,打开从东部寄来的盒子,吃晚饭,男人们则笑谈领带和支票。伯班克家的老夫人分发支票;乔治延续这一习俗,不过他不把支票包装起来。这些一再发生的举动,让节日与其说是一场庆典,不如说是每年重演的家庭模式。节日的温情真实存在,但一家人试图在一个晚上让伯班克家看起来和别的家庭一样,其中的紧张也同样真实。
菲尔的拒绝与乔治的羞辱
菲尔的抽身离开,让这场仪式出现了最鲜明的裂痕。拆开礼物时,他从桌边起身,走进卧室,关上房门。伯班克家的老夫人假装没有受伤,尽管这个家庭始终没学会接受真实的菲尔。在他看来,其他人都是笨手笨脚的空想家;他的评判甚至让他们自己也觉得,那些努力营造寻常家庭情感的举动十分可笑。
乔治对某个圣诞节的记忆,展现了这种评判如何发挥作用。为了让母亲高兴,他曾把母亲送他的蓝色丝绸睡袍穿在衣服外面,还穿上她称作“骡子鞋”的奇特拖鞋。他告诉母亲自己喜欢这份礼物,也穿上它,因为她是他的母亲,而他并不害怕爱。菲尔出现在门口,先嘲讽地把他比作“大莫卧儿”,接着放声大笑。伯班克家的老先生替乔治辩护,说世上还有别的世界,而且他自己也有一件睡袍。菲尔回答说,他们生活的就是这个世界,并质问父亲为何离开了另一个世界。这番对话把一份原本表达亲情的礼物变成了考验——这个家里究竟有没有人能承受菲尔的蔑视而不退缩。
菲尔沿走廊离开后,伯班克家的老夫人要听舒曼-海因克的唱片,因为没有这张唱片,圣诞节就不算完整。音乐中天使、牧羊人和圣母的形象,在一个早已被嘲笑和不自在所笼罩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这种对照并未抹去家庭的亲情,而是展现了这场仪式试图留住亲情时有多么脆弱。
节日在乔治婚姻中的回响
乔治童年时遭受的羞辱再次浮现——罗斯用风滚草做了一件艺术品,乔治便开始揣测菲尔会作何反应。他仿佛已经听见当年嘲笑自己睡袍的那种刺耳笑声,如今又要落在罗斯天真无邪的手工作品上。他担心的不只是别人会不会喜欢这件作品——他害怕菲尔会把又一次表达亲情或创造心意的举动,变成公开羞辱人的场合。
乔治于是下定决心给罗斯买真正的鲜花,买上几十枝,甚至买下店里的每一朵花。他想用这份慷慨的举动抵消自己预想中的嘲笑,让罗斯感受到自己受到珍视。然而,这股冲动也让人想起他收到的那份圣诞礼物——在这两种情形中,乔治都借由一件物品表达关爱,并希望它能经受住菲尔的评判。他有几分喜欢罗斯的作品,也为它感到自豪,但他对菲尔反应的恐惧,威胁着要盖过这种感受。
重复、感知与意义
对那场圣诞节的回忆,为乔治眼下的焦虑提供了来由。这个家庭一再重复自己的习俗——圣诞树、礼物、饭菜和唱片——但重复并不能让家中变得和睦。相反,一年一度的仪式不断重演伯班克家的老夫人渴望拥有一个充满寻常温情的家庭,与菲尔坚称现实比她希望的更加严酷、更加缺乏感伤之间的冲突。乔治夹在两人之间——他参与这些习俗,记得它们的代价,也努力不让表达善意的举动沦为被嘲笑的目标。
这种模式也让罗斯的手工作品不再只是节日情意的象征。菲尔端详它的风滚草框架,以及排列成翅膀形状的红叶,认出她如何把杂草和采集来的天然材料变成精心构思的设计。他的注意力从嘲笑转向谨慎的钦佩;他开始怀疑,这个女人或许终究是个危险人物。罗斯的作品可能吸引菲尔的注意,这种可能性与乔治记忆中自己在圣诞节受辱时的无助形成对照。圣诞节在这些场景中的回忆与回响,既标示着家庭温情的延续,也展现了不平等的力量如何使这份温情暴露在嘲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