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时间的魔法肖像
玛雅这幅穿越时间的魔法肖像是一张微小而逼真得不可思议的影像,据说它从未来的一张照片一路来到1790年的加的斯海滨,将铃铛小丑的传说与安娜·玛丽亚·玛雅以及弗朗西斯科·戈雅的《裸体的玛哈》联系起来。它的关键力量在于造成了颠倒——这幅影像似乎并非只是记录一位活着的女人,而是先于她的模特出现,化为一幅画,并参与构成后来用来解释它的传说。
微型画像及其不可能存在的媒介
按照何塞讲述的故事,铃铛小丑把一幅年轻女子的小肖像放在夹克口袋里。这幅影像不只是纪念品。据说,他曾在逃避醉汉时拿出它;那些醉汉嘲笑他是侏儒。而它的存在给这位四处游荡的小丑带来的,远比普通道具更为重要——这是一个无法纳入寻常历史、其起源与年代都无从确定的物件。
肖像的材质和画中人一样奇异。它是一幅以无人认得的技法制作的微型画像,既不是铜版画,也不是油画,表面光滑得令人想起丝绸。最重要的是,它看起来如此逼真,以至于人们认为铃铛小丑具有超自然的艺术力量。故事称这幅影像再现了人们所能看见的事物,但何塞的解释反而把这种逼真感变成了它不可能存在的根源——对在加的斯遇见它的人来说,这幅肖像属于遥远的未来,因此被视作魔法,甚至可能是魔鬼的作品。
这一说法把图像从一件神秘的古老艺术品,变成了一幅不合时序的影像。故事后来的解释认定,它是一张现代彩色照片,而据说这幅肖像在码头展露时,这种媒介尚不存在。家族成员推想,照片必定有一位活着的模特。如果这幅影像确实是照片,那么其中的年轻女子必定生活在最初见到它的人之后很久。因此,这幅肖像不只是预示了一种未来的技术;它还把一个未来之人的形象带进了过去。
加的斯、铃铛小丑与家族传说
家族版本的故事将铃铛小丑置于加的斯码头,当时西班牙双桅船安娜号正要启航。据说,在场众人看见他的肖像后都沉默了。其中有安东尼奥,他后来成了安娜的曾曾祖父。何塞认为,影像出现的日期是故事中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实——1790年,它已经出现在塞维利亚,比戈雅画下那位裸体的罗姆族女子——即玛哈——早了几年。
这一时间顺序是传说最尖锐的矛盾。这幅肖像似乎是一位女子的照片,而她要到远远晚于当时的年代才会生活于世;然而,这幅肖像出现在塞维利亚的时间,却早于那幅令该女子形象闻名的画作。这个古老故事被描述为一个家族传说,可以当作虚构而置之不理,不过是人们与欺骗联系在一起的又一个“吉卜赛故事”。但置之不理并不能化解它的核心难题——这个传说早于摄影术,而其中的影像后来却恰恰被理解为一张照片。
家族对故事的解释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发展。安娜的一位叔叔最先提出,侏儒那幅完美的肖像是一张现代彩色照片。由此又推导出第二个更为激进的想法——铃铛小丑不会像凡人那样衰老,还能逆着时间旅行。近些年来,家族成员猜测,埃尔·普拉内塔的众多后代女儿中,究竟哪一位可能是画中人。他们甚至提出,照片或许是在1998年的某个时候拍摄的,并开始留意侏儒。于是,这幅肖像中那位未来模特的身份,成了家族带入自身当下的一个问题。
从肖像到戈雅的画作
何塞的讲述使这幅微型画像与戈雅直接相遇。1797年春天,在圣卢卡尔-德巴拉梅达,戈雅遇到了这位小丑,并试图带他去画室为他画像。铃铛小丑大叫着挣扎反抗,但戈雅耳聋,听不见他的抗议。直到侏儒拿出安娜·玛丽亚·玛雅那幅神秘的肖像,这场相遇才发生变化——面对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影像,戈雅放开了他。
当时,戈雅正在完成《裸体的玛哈》。按照何塞的故事,他把安娜的脸画在裸体人物身上,掩盖了模特的真实身份。因此,这幅肖像在影像链条中占据两个位置——它被说成是一位活着的女子未来的照片,同时又为戈雅画在画布上的面容提供了原型。在这个故事里,画作并非只是与照片相似;它的相貌是取自那幅从安娜未来逆时而来的影像。
这种相似并非毫无负担地落在安娜身上。何塞说,人们把她与戈雅旧画中的女子认作同一人,有时会成为一种负担。他还指出,在戈雅所处的时代,活着的罗姆族模特将面临的危险——一名裸体摆姿势的女子可能会因此丧命。因此,肖像融入艺术的过程所牵涉的并不只是日期之谜。它把安娜的现代身份与一幅图像联系起来,而这幅图像最初的模特若是活生生的女子,便可能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影像与模特的闭合循环
叙述者从两个方向追问故事中的因果纠结。也许安娜之死是因为她已经与戈雅画中的女子成为同一人;也许戈雅的模特之所以变得像安娜,是因为铃铛小丑在安娜昏倒前仅数小时为她拍了照。何塞拒绝认定哪一种顺序更优先。他把这个问题比作鸡与蛋——无论从哪一端开始,这个谜都无法定论。
按照他的说法,铃铛小丑为安娜拍摄的那张命运攸关的照片,与她酷似玛哈的故事融为一体。这一循环在阿尔卡萨尔花园闭合;错综复杂的侏儒传说从那里开始,也在那里结束。因此,这幅肖像的逻辑并非一条从模特到照片、再到画作的直线影响链。它把这些阶段折叠在一起,直到影像似乎既先于又晚于它所描绘的女子出现,而故事没有提供任何最终的起点,让人能够区分原因与结果。
这种循环性也解释了为何这幅微型画像仍是一个传说,而非已经破解的历史谜团。它据称于1790年出现、形似照片、戈雅后来使用了安娜的面容,以及安娜本人又与画中人相似——这些都可以被讲述,但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能单独证明其他各项。故事让矛盾原样并存——这幅影像可以被视作一张不可能存在的照片、一幅超自然肖像,也可以被视作一个因时间顺序始终无法厘清而流传至今的虚构故事。
延续至后世的影像
叙述者后来接触影像的经历中,再次出现了这种穿越时间的模式。葬礼结束后,铃铛小丑在圣安娜教堂外走近他,向他眨眼,把他拉到一旁,从夹克里的一叠照片中递给他一张。照片上,叙述者坐在阿尔卡萨尔花园马尔切纳门前的小广场上。他在口袋里找零钱,但铃铛小丑拒绝收钱,说了句“没关系,没关系!”随后便消失在人群中。这一幕呼应了早先的传说,却没有解释它——侏儒再次带着一幅肖像般的影像,将它交给画中人,然后消失。
叙述者端详照片,认出自己是一个沉浸于悲痛中的灵长类动物,而不是一个已经与失去和解的影像。照片背面写着一段话,说人类或许是宇宙中唯一拥有宇宙意识的生命,随后又称保护地球栖息地是一种宇宙责任。在这一后来的场景里,照片并没有揭示遥远的未来,而是让影像成为引发认知与责任感的契机。它与早先那幅微型画像的联系,在于铃铛小丑一次又一次扮演影像携带者的角色,而这些影像改变了接收者对眼前事物的理解。
同一叙事世界中,一档电视节目提供了另一种更为寻常的媒介。安娜和何塞曾前往塔韦乌尼,制作一档关于二十一世纪的节目,其中有一段是在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拍摄的;节目播出后,何塞给了弗兰克一盘录像带。安娜提到,节目中有弗兰克谈论生物多样性以及大洋洲古老栖息地所面临的威胁。与铃铛小丑那幅不可能存在的肖像不同,这段录像是一份有着明确制作经过的记录。把它与媒介不明、年代不可能的微型画像并置,会让更大的问题变得尖锐——影像可以保存一个场景,但它们的含义取决于何时出现、谁认出了其中的对象,以及围绕它们构建了怎样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