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因果与回顾性目的

《循环因果与回顾性目的》描述了一种理解时间的方式——因果与意义并不总能沿着从过去到未来的直线轻易确定。在何塞的讲述中，一件事或许只有在很久以后发生的事情出现后，才获得其意义；而后来的时刻似乎也揭示了早先事件发生的缘由。这一观念将围绕安娜、戈雅笔下的玛哈以及一张致命照片展开的小说谜团，与更宏大的推想联系起来——生命在很久以后出现，使宇宙得以意识到自身的起源。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之谜

这一概念最初以一种质疑的形式出现，挑战了安娜与戈雅画中女子相貌相似这一说法看似已成定论的解释。叙述者提出反过来解释——或许戈雅的模特在安娜去世时与她完全相同，因为那张确立两人相貌相似的照片，是在安娜昏倒前仅仅数小时拍摄的。按照这种说法，画作并非只是早于安娜、并解释安娜的存在；安娜后来的生命与影像，也成了理解那幅古老画作的一种途径。这个问题不能靠选择一种影响方向、排除另一种来解决。

何塞回答说，这两种解释同样难以定论，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之谜。响铃矮人拍下那张决定命运的照片后，关于照片的故事便与安娜酷似戈雅笔下玛哈的故事合而为一。对何塞而言，由此形成的环已经闭合——有关矮人的神话网络不知何故始于阿尔卡萨尔花园，也在那里结束。照片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能证明相貌相似，还在于它是两种叙事交会并变得密不可分之处。照片拍摄的时间——安娜昏倒前仅仅数小时——使看似证实身份的事情，也成为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故事解释另一个故事的契机。

回顾性意义与宇宙时间

何塞将循环模式从一幅画和一张照片的历史，扩展到太阳系的历史。他认为，太阳系形成时看起来是一个令人作呕的过程，但后来证明它不过是一段序曲。悖论在于，尽管人类出现得晚得多，却能够将这一过程辨认为序曲。在这种讲述中，太阳系的历史“咬住自己的尾巴”——后来的意识回望过去，为一件早先看似毫无目的的事件赋予其在故事中的位置。

宇宙则成为这一模式最宏大的呈现。何塞说，人们对宇宙诞生的大爆炸的掌声，在爆炸发生十五亿年后才响起。人类只是在那漫长间隔之后才出现，却能够“记起”宇宙开端发生的事情。人类的回顾性认知使宇宙意识到自身，尽管这一意识来得很迟。何塞用远处闪电与雷声的对比来描绘这种延迟——先看见闪电，后听到雷声。这一比喻表明，宇宙意识既非即时产生，也不与其对象同时发生；它是事件过后才传来的回应性认知。

过去、未来与旅程的目的

何塞的论述也改变了过去的地位。他坚持认为，事后获得的智慧依然是智慧，而且人更能由自己的过去而非未来来定义。从这种观点看，事件发生的当下不必然能够看出它的意义。叙述者理解这样一个主张——当下发生的事情，只有借助遥远得多的未来之事，才能获得意义；但何塞甚至使这一顺序更加复杂——如果存在先后之分，那么在遥远太空中所见之物——宇宙历史中数十亿年前的景象——同时也是当下事件的原因。宇宙既是蛋，也是鸡。

这一说法又把宇宙论述带回安娜和那张照片。叙述者指出，它们也是同一个谜题的另一例，但何塞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描述一段漫长的旅程，其目的地与缘由尚未明了。他暗示，只有抵达终点时，旅人或许才会发现他们出发的原因——或目的。这段旅程可能跨越数代，使每一代相对于更宏大的目的都处于胚胎状态。眼下看似毫无意义的事情，或许会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显露其作用；即使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可能最终证明不可或缺。

为了让这一可能性具有人的尺度，何塞问道，谁会想到一个兜售一副纸牌的罗姆族孩子，对一名年轻水手而言竟如此重要。这个例子将理论引向小说自身彼此交织的历史——一笔不起眼的交易，可能在后果远远超出交易发生时刻的故事中变得举足轻重。叙述者意识到，这与那位英国人将泥盆纪描述为理性胚胎状态的说法相似；他不禁猜想，何塞是否一直与那位英国人保持联系，或曾在斐济及后来与他密切合作。这种交汇使叙述者无法分清两人的思想。由此，回顾性目的这一观念不仅体现在小说对微小开端如何只有在旅程行进很远之后才变得清晰的讲述中，也体现在追溯某种思想究竟起源于何处的困难之中。

叙事与主题意义

这一概念为小说提供了一种模式，使它能够连接不同的时间尺度，同时不解开其中的谜团。安娜的照片、古老的画作、阿尔卡萨尔花园、卖纸牌的孩子、太阳系和宇宙诞生的大爆炸，并非被描绘成可以互换的事件；相反，它们各自呈现了一种不同的尺度，在这些尺度上，后来的认知可能会改写先前之事的意义。反复出现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意象，有意让两者之间的关系保持可逆。它要求读者将因与果一并思考，而不是接受单一且最终的解释方向。

这种意义模式也笼罩在疑虑之中。叙述者明确拒绝将这些故事当成已证实的事实；而他虽然看出何塞的论述与那位英国人先前的说法相似，却仍无法确定是谁最先提出这一想法，也无法确定两种讲述如何关联。回顾性的解读可以使一个序列看起来有其目的，但小说并未说明这一目的从一开始就已存在，还是由后来讲述的行为所创造。因此，《循环因果与回顾性目的》并没有解开小说的谜团，而是提供了一种理解方式，说明这些谜团为何抗拒线性解答——事件、影像与故事通过后来建立的联系获得意义，而这些联系又使解释的方向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