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与失去之物

玛雅

《最后与失去之物》指的是小说中一个反复出现的观念——对后来者而言,某物的最后一瞥,或失去它的可能性,似乎会比保存它更为珍贵。这个短语将塔韦乌尼岛的生态脆弱性,与叙述者对终结、历史上的首次以及旅游业的沉思联系起来。其核心悖论在于,渴望目睹一个正在消逝的天堂,可能会加速使它消逝的变化。

最后的价值

叙述者用格言“最后看见的人看得更清楚”,简洁地表达了这一观念。这个说法并非只是指最后一眼更清晰或更美。它描述了人类对正在消失、无法挽回之物的吸引——正如他所观察到的,人们赋予亲眼见到某物的价值,往往胜过让后代也能享有它的价值,即使那东西日后会毁坏。家人们竞相成为某位逝者生前最后一个交谈对象,也体现了同样的冲动。最后一次相遇带有一种强烈的重要性,因为它无法重来。

这一观念使消逝成为声望的来源。最后的见证者拥有一种经验,后来者无论如何都无法平等分享;亲临终结本身便成了一种殊荣。因此,叙述者的格言将私人哀悼与公共奇观联系起来。在这两种情形中,接近失去之物都可能令人觉得是一种特权,即使这种失去令人痛苦,或本可以避免。

塔韦乌尼岛——花园与失落的天堂

塔韦乌尼岛为这一思考提供了具体背景。这座岛被称为花园岛,但叙述者认为,“最后的天堂”或许是个更贴切的名字——几十年后,只需改变一个元音,“最后”就会变成“失落”,而许多游客可能不会察觉这一变化。这个文字游戏将岛屿受到威胁的未来浓缩成语言中微小的变化。听起来象征稀有的承诺,已经包含了毁灭的可能。

支撑这一警告的生态描述十分具体。在南太平洋的岛屿上,彼此隔绝的栖息地维系着本土动植物之间古老的平衡;但外来物种、森林砍伐以及对种植园的草率开发,都加剧了水土流失和栖息地丧失。偷渡而来的老鼠、家鼠和昆虫随船抵达;为控制它们而采取的措施又引入了更多物种,包括蟾蜍和猫,而这些物种反过来也可能成为严重的害兽,进而促使人们引进更多捕食者。这个循环威胁着鸟类和本土爬行动物,而自然平衡遭到破坏的速度远快于重建替代性食物链的速度。叙述者指出,在大洋洲,与该地区的面积和人口相比,濒危动物物种所占比例尤其高。

塔韦乌尼岛比许多岛屿保留得更好,但并未免受这些压力。崎岖的火山地形限制了种植园开发和旅游业;黑色熔岩海滩也阻碍了度假村扩张,而频繁降雨则削弱了白色珊瑚海滩的吸引力。棉花种植园后来让位于甘蔗种植,之后椰子和旅游业的重要性日益上升。岛上的生物多样性依然引人注目——一百多种鸟类中包括本土的橙胸鸽,而印度獴的缺席帮助保存了这种多样性。尽管如此,引入的喜鹊和蟾蜍仍取代了部分本土物种。翼展可达五英尺的巨果蝠依然栖息于此;岛上年长居民把烹制的贝卡蝙蝠视为美味佳肴。岛屿之美并非抽象的背景,而是一个鲜活、保护程度各异的生态系统。

消逝的生意

叙述者预言,日渐缩小、受到污染的天堂不会让旅游业停摆,反而会给它带来新的卖点。他想象未来的宣传活动会邀请游客在贝加尔湖消失之后去看它,在马尔代夫沉入水下之前造访那里,或者成为最后一个看见活老虎的人。随着目的地越来越少、破坏日益严重,它们的稀缺性或许会使其更具市场价值。“死亡旅游”把预期中的生态损失变成一项吸引人的体验,也把受到威胁的地方变成最后一次消费的机会。

叙述者对全球化和商业农业的描述也体现了同样的矛盾。在人们曾经吃自己种植的作物之地,越来越多的土地被用于种植当地人可能负担不起、却符合富裕国家需求的作物。食物变成商品;人们越来越难以直接依靠周围环境生活。叙述者将这种攫取式经济与历经数百万年形成的生态平衡相对照;人类干预却能以惊人的速度将其瓦解。他批评的不只是自然遭到破坏,也包括经济话语能够把破坏说成普通的进步或贸易。

布马村提供了一个反例。这个小村庄位于塔韦乌尼岛东侧。村民收到一笔数额可观的外币报价,对方希望购买土地进行伐木;村民讨论后拒绝出售,转而支持将森林建成国家公园。保护区占地五千公顷,村民维护园内步道,包括在陡峭路段设置栏杆,并提供厕所、野餐区和露营地。生态旅游带来的收入,比一次性砍伐树木所得的款项更有望长久维持;岛上其他地方也在规划类似项目。这一选择让自然景观在社区未来中发挥了作用——保护并未被呈现为拒绝谋生,而是维持生计的另一种方式。

首次、最后与千年之交

塔韦乌尼岛位于180度经线上,这一位置将上述观念从生态终结延伸到历法时间。该岛处在国际日期变更线上,因此叙述者说,岛的一半属于一天,另一半则属于另一天。人们还预计,塔韦乌尼岛将是第一个迈入第三个千年的有人居住之地。这一殊荣似乎使它成了全球庆典的理想舞台,但叙述者把它视为地方因处在边界上而获得特殊价值的另一种方式。

在日期变更线纪念碑旁,一幅立体岛屿地图显示,日期变更线由北向南穿过全岛,标牌则写着:“国际日期变更线——每个新的一天从此开始。”一只脚踏在今天、另一只脚踏在明天,本身并未打动叙述者。令他不安的是聚集在此处的更大规模活动——斐济正在研究如何庆祝2000年的第一个时刻,人们预期会有电视报道和排演,“2000年游客”也预计将大量抵达。门票已经售罄,价格还在上涨;有些旅客愿意额外支付数千美元,只为避免千年交替的庆祝活动仅举行一次,或只在一块大陆上举行。

叙述者想象,卫星天线将在地球上少数仍没有电视的地方之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他看来,从那个所谓的最后天堂向外界发送报道,会扰乱岛屿所剩无几的纯真。这个悖论十分鲜明——把梦想传递给大众观众的行为,破坏了使它看起来像一场梦的条件。塔韦乌尼岛不只是一场新世纪盛典的风景胜地;人们对其地理边界的关注,可能会把它相对隔绝的状态变成又一种可供消费的体验。

可逆的殊荣

叙述者对探险家的思考,明确揭示了首次与最后之间的联系。罗尔德·阿蒙森是第一个抵达南极点的人;按照叙述者的说法,他也成了最后一个能够声称征服那片未受触动的自然之地的人。斯科特仅仅一个多月后抵达,更凸显了这一殊荣的代价。尼尔·阿姆斯特朗也成了第一个登上月球的最后一人——这一成就无法以原来的形式重演。叙述者指出,“最后者将成为最先者”;当一项成就堵住再次成为第一的可能时,这些类别便会彼此转化。

这种逆转表明,对最后的崇拜与争当第一的欲望并非两种互不相干的冲动。叙述者起初认为争当第一是人类另一种执念,随后得出结论——其深处与对最后或失落之物的吸引,其实是同一种欲望。两者都追求在不可逆的门槛前占据独特位置——成为第一个跨越它的人,或成为它关闭前最后的见证者。即将到来的千年之交将这种冲动集中在一座岛上,游客可能会争夺空间,只为亲历日历更替的瞬间。

因此,《最后与失去之物》将生态警告与对旁观者心态的批评结合起来。塔韦乌尼岛受到威胁的栖息地、由布马村民管理的森林、对消逝奇观的想象市场,以及即将到来的千年之交,都围绕着观看与改变所见之物之间的关系展开。“最后看见的人看得更清楚”这句格言由此有了令人不安的双重含义——最后的见证者或许能获得一种特权视野,但一个围绕“成为最后者”这一特权组织起来的世界,可能会把本可避免的损失视为使一个地方具有价值的奇观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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