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收兰道尔住宅

玻璃屋

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被没收,是兰道尔一家与他们建造的家园之间决定性的断裂。兰道尔一家得知,政府因维克托是犹太人而夺走了这处房产;纳粹官员将没收说成合法征用,随后把住宅改建为种族研究中心。这一事件开启了一段更漫长的历史——同一栋建筑屡次被改作他用,而原主人的权利主张、记忆与返乡的可能性,始终与变迁中的政权纠缠在一起。

没收及其声称的依据

消息由兰道尔一家的律师从梅斯托寄来,在瑞士的兰道尔一家早餐桌上送达。通常,早晨的邮件会放在维克托的盘子旁,夹在商业信函和偶尔寄给莉泽尔的家书之间。这封法律信函显得格外沉重。维克托瞥了一眼,便告诉莉泽尔,一家人已经不再拥有那栋房子。消息直截了当,与传递消息时熟悉的家庭环境形成反差——就在他们的家庭生活于流亡中继续进行之际,房产被夺走了。

莉泽尔问及原因时,维克托回答说,住宅是因为他是犹太人而被没收的。莉泽尔坚持说房子属于他们——是他们建造的,属于他们和孩子们。维克托向孩子们解释,住宅现在归所谓的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保护国所有,依据的是一项以帝国保护者名义签署的法令。奥蒂莉问这是否意味着希特勒;维克托区分了保护者与希特勒,同时说明法令是以希特勒的名义颁布的。这段对话让抽象的政治权力化为家园与继承权遭到直接剥夺的现实。

行政强制与占领

在住宅里,党卫军上尉施塔尔遭到看守拉尼克的抵制——拉尼克拒绝打开建筑,并说住宅属于市政委员会。施塔尔回答说没收是合法的,并指出书面征用令;该命令为战争需要,将所有权从梅斯托市转移出去。文件上有印章和签名,其中包括卡尔·赫尔曼·弗兰克的签名。施塔尔报上自己的姓名,礼貌地称呼拉尼克,将进入住宅说成既定事实,并表示说服是实现这一目的更可取的方式。

这段场景揭示了文件所宣称的合法性与文件所服务的强制处境之间的差距。命令的正式措辞并未回应兰道尔一家关于房子属于他们的主张;它反而帮助官员把这一主张转化为行政障碍。施塔尔坚称一切都合乎规矩,同时表示军官无论如何都会进去。因而,没收并不只是产权变更——这是占领当局强制实施的转移,法律文件则为其提供公开辩护。

改建为种族研究中心

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被没收后,接管机构重新安排了住宅内部的空间。楼上的房间变成办公室,厨房改作实验室,地下室的一间房则准备安放一台X光机。前主人留下的暗房仍在使用。玻璃室被窗帘隔开,人体测量设备则摆在缟玛瑙墙前——秤、身高测量架、测径器,以及一把装有钢尺的椅子。餐厅区域挂起帷幕、布置灯光,变成摄影棚,三脚架上备好了一台禄来弗莱克斯相机。

钢琴是这栋住宅旧日生活中醒目的遗存。施塔尔安排一位犹太钢琴调音师修复博森多夫钢琴的音色,而房间里却已摆满种族分类设备。这并不意味着住宅恢复了家庭用途——一件传承下来的物品被保留在新的机构之中,而该机构服务于剥夺原主人财产的政权。

文书处理设备使这种改造延伸到房间之外。德国霍勒里斯打孔机公司制造的笨重机器被卸进车库;兰道尔家的两辆汽车曾停在那里。士兵搬进从维也纳收集来的成箱档案。车库逐渐呈现印刷作坊的样貌,这座昔日的私人住宅也变成了从事测量、摄影和档案处理的工作场所。建筑的现代化空间并非只是遭到占用;它们还被改造成服务于国家种族行政管理的设施。

屡遭主张并被改作他用的住宅

兰道尔现代主义住宅被没收后,再未恢复为私人家庭住宅。后来,这里被用作儿童体操馆,使患病儿童的治疗在一栋同时被称为建筑瑰宝的房子里进行。一篇报纸报道指出,该建筑位于黑田路一带,可俯瞰卢然基公园和市中心;报道还提到,兰道尔一家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委托赖纳·冯·阿布特设计了这栋住宅。同一篇报道称,这是冯·阿布特一九三八年逃往美国前在欧洲设计的最后一件作品,并称其为他的杰作。对建筑的认可由此与财产被剥夺和建筑被机构改用的历史并存。

后来,市政府邀请莉泽尔见证一次移交,这份邀请带有法律和政治上的复杂性。马丁认为,接受邀请可能意味着事实上的承认市政府拥有该房产。他说,这栋住宅先后被一个非法政府和另一个非法政府扣押,并反对将贝奈斯法令追溯适用于因纳粹入侵而被迫流亡的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合法。这场争议清楚表明,一个政权的终结本身并未解决谁有权主张这处房产。

这份邀请也被视为政治开放新时期的一部分。市政府代表表示,当局希望与邻人恢复正常关系,承认过去的错误,并迈向他所称的具有人道面貌的社会主义。马丁则反驳说,当局既在寻求对其所有权的承认,也在政治博弈中利用他的母亲。因此,这次提议使住宅成为一个交汇之处——公共和解、国家合法性与一个家庭尚未解决的权利主张在此相遇,却并未因此变成同一回事。

返乡、记忆与建筑的后续命运

兰道尔一家的失去不只是产权上的失去。莉泽尔回忆说,她的家人离开了摩拉维亚,维克托的犹太亲属则死于集中营。在谈及战后岁月时,她描述了驱逐德裔与流离失所者试图返乡所带来的混乱,随后铁幕降临,使这个国家仿佛消失了。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发现哈娜仍然活着,让失去的个人往事重新浮现;住宅的产权争议属于更广泛的断裂,其中包括流亡、丧亲与联系中断。

后来,莉泽尔在人群簇拥中走进玻璃室时,觉得聚会令人压抑,这与她先前在房间里的感受不同。她请哈娜带她出去。拉尼克也在场,如今已是一名党务官员;莉泽尔说,她曾怀疑他在监视自己。昔日控制人们进入这栋被没收建筑的人,如今成了它后来公民生活的一部分,但他们的在场并未抹去附着在这栋建筑上的历史。

到一九九〇年,这栋住宅被形容为像化石一样凝固在时间与空间中。修缮质量很差;部分原有家具从摩拉维亚博物馆找回,并大致放回原来的位置,而更新过的浴室设施已经破败。不过,玻璃室的窗玻璃被拆除并换成平板玻璃,恢复了其清澈通透的开放感。最初,来访者主要是来自苏联国家的团体游客;后来,游客或建筑系学生前来,关注冯·阿布特及现代主义。建筑得到保存和展示,但保护建筑无法恢复没收所驱逐的生活。它的后续命运使这栋住宅既成为建筑成就的纪念物,也成为政治占有与未解失落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