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l Henderson与Sandy Henderson

神弃之地

卡尔·亨德森与桑迪·亨德森的婚姻和杀人搭档关系,把公路生活变成了共同实施犯罪的日常——桑迪将搭便车者引入卡尔的摄影表演,卡尔则掌控相机和规则。他们的合作有效,却并非情感上的相互认同——桑迪有时会同情受害者,也对两人共同过上的生活心生怨怼;卡尔则把杀人既视为私人宗教,也视为摄影项目。阿尔文·拉塞尔杀死他们后,这段搭档关系宣告结束,而他们所作所为的一幅影像则留在遗存的证据之中。

相识与共同生活

卡尔和桑迪自从在俄亥俄州梅德的木勺餐馆相识那晚起便一直在一起。桑迪当时十八岁,是一名瘦削的女服务员,为了小费忍受难缠的顾客;卡尔刚失去母亲,对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感到茫然。他走进餐馆后,便一心想给桑迪拍照。叙述将摄影描绘为两人关系的开端,也将其视为一个早期征兆——这种执念最终会支配他们共同的生活。

卡尔与母亲的过往,也有助于解释摄影在他私人世界中的地位。母亲中风后,他在她漫长的衰弱过程中照料她,并连续十三年定期为她拍照。母亲去世后,他仍继续以摄影为媒介,记录痛苦与死亡。这段经历属于卡尔个人,而不是两人共同的起源故事;但它凸显了他们搭档关系中显著的不平衡——对卡尔而言,相机是承载执念与意义的工具;桑迪则明白,相机只是两人生活的一部分,而这生活正让他们付出沉重代价。

到1965年夏天,两人已经在美国中西部漫游了好几个星期。他们开着一辆黑色福特旅行车,这是他们三年来从梅德一名牧师那里买下的第三辆车,购车地点是一家二手车行,车价一百美元。汽车并不可靠,但两人早已熟练配合——桑迪开车,卡尔留意潜在受害者,有时两人还会使用假身份。他们的流动生活让这段搭档关系看似自成一体,但反复进行的日常也显露出,这种生活在多大程度上依赖桑迪的劳作和卡尔的主导。

分工、规则与相机

两人的分工十分明确。桑迪扮演平易近人的角色,与搭便车者交谈并让他们放下戒心;卡尔则负责提出摄影安排并实施暴力。他教桑迪摆出带有调情意味的笑容,使她的表情成为引诱过程的一部分。桑迪能够逼真地完成这个角色,但她私下的感受往往与表演不同。她有时会想象把车停下,让受害者离开;当卡尔盯上那些令她心生同情的男人时,她尤其不情愿。

卡尔把搭便车者称作模特,这个称呼将人贬为他项目中的拍摄对象。他带着一台徕卡M3型35毫米相机,把它当作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购置品展示给潜在受害者,随后邀请他们参与一场摆拍。桑迪明白,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这台相机绝非便宜货——她预感它会让两人付出代价,尽管她无法完全解释自己为何跟随卡尔过上这种生活。在她看来,卡尔对相机的运用已经成为支配两人婚姻的一股力量,而不仅仅是共同从事的一项活动。

卡尔制定的规则巩固了他在两人关系中的权威。桑迪无法准确记住规则的编号,但她知道必须妥善处理受害者的私人物品,犯错则可能激怒卡尔。她也记得那些男人的细节,包括一名士兵的喜好与厌恶;卡尔关注的却是影像和流程。这种反差表明,他们的合作关系比简单的任务分工更复杂——桑迪参与了这套惯例,却仍会留意到那个被卡尔的称呼抹去的具体的人。

这些照片让他们的搭档关系在眼前的罪行之外又延续出另一重生命。卡尔保存着一个装有两百多张照片的盒子,独自取出照片,一张张查看,并试图在打开手电筒前凭触感辨认每一张。他翻看照片时,回想起二十四名男子生命的最后时刻。有些照片中也有桑迪,但这场私人的仪式属于卡尔——他借助影像重温并留存那些桑迪并未以同样方式经历的往事。后来,李·博德克发现一个盒子,里面有二十六名男子的照片和至少两百张照片,旁边还有几卷胶片;他把这些材料烧掉了。因此,这批照片既记录了两人罪行的规模,也记录了卡尔对其视觉遗迹的独特占有。

不安与婚姻疏离

桑迪参与其中,并不意味着她对受害者无动于衷。一次杀人之后,她受到惊吓,并说受害者哭泣是她最难以忍受的部分。卡尔否定了她的反应,认为他们恐惧的那一刻,照片才变得真实。这场分歧揭示了两人搭档关系内部的道德鸿沟——桑迪的痛苦并未阻止她继续参与,但卡尔却把痛苦当作照片的意义所在,而非重新考虑两人所作所为的理由。

他们的生活也持续带来身体和实际方面的代价。桑迪担心,早前一次经历带来的感染可能损害她生育孩子的能力;她还没有告诉卡尔。她知道卡尔不喜欢使用避孕套,因为那会妨碍他拍照。这件事表明,这种安排让桑迪承受了卡尔的艺术追求几乎不予考虑的后果;而她选择隐瞒,也说明她很难质疑卡尔强加的条件。

这段婚姻也以更寻常的方式走向恶化。卡尔担心桑迪牙齿上的污渍和日益严重的口气问题,部分原因是他认为微笑对自己的照片很重要。即使他拍摄的男人不会笑,他仍试图指挥桑迪的表情。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两人已经数月没有亲密关系,并担心此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当桑迪说自己不舒服并转身避开他时,她的拒绝让他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隔阂。他的反应仍与刚刚实施的暴力和拍下的影像紧紧相连,而不是着眼于修补两人的关系。

两人的谈话也显露出一种一再推迟坦白、各自关注不同事物的模式。在一家餐馆里,桑迪告诉卡尔有件事他们需要谈谈,随后又说可以晚些再说。卡尔正盯着一名年轻的搭便车者,斟酌在他看来决定两人该继续搜寻还是回家的征兆。尽管他已经决定停下来,却又重新考虑周围的数字和情形;桑迪吃完饭,同意继续开车。因此,两人的共同决策是在卡尔通过征兆和规则解读的体系中作出的,而桑迪自己的忧虑仍未说出口。

事态升级与终结

两人继续旅行时,沿用了既定的作案方式。在一次遭遇中,卡尔提议让一名搭便车者参与一项以桑迪为对象的摄影安排;那名男子提出报酬要求,卡尔随后指示桑迪把车开到僻静处。另一次,卡尔使用假名,并让桑迪驶离公路。在罗斯县县界附近,他决定要在俄亥俄州杀死一名男子,尽管他此前从未违反过一条主要规则。他的决定表明,这些规则并非稳固的道德界限——当卡尔的欲望和对事态的解读指向别处时,他就会认定界限本身也可以改变。

阿尔文·拉塞尔与这对夫妇的遭遇,骤然终结了他们共同实施的勾当。卡尔死后,桑迪试图伸手去拿手枪并向阿尔文开枪;阿尔文开枪击中她,她死在车里。离开之前,阿尔文在卡尔的钱包里发现一张照片,画面中桑迪抱着一名死去的男子。他拿走了照片和两卷胶片,逃走时也保存下这对夫妇所作所为的一丝痕迹。这张照片以卡尔为自己制作的形式,让他们的搭档关系显露出来——桑迪不只是开车或在镜头前表演的同谋,她也作为参与者出现在死亡的影像之中。

结局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没有将他们的合作转变为共同的理解。相反,他们的角色和冲突仍清晰可辨地留在证据中——卡尔的照片、桑迪反复显露的不安、她费力记住的规则,以及从他钱包里找到的影像。他们的婚姻是一种犯罪搭档关系,但这项勾当对两人的意义始终不同。卡尔试图从拍摄死亡中寻求意义;桑迪继续参与其中,却同时怀有恐惧、怜悯和怨怼,并且与卡尔日益明显地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