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箱剧团
笑面人绿箱剧团是一家巡回演出团体,马车既赋予它团名,也是它的流动舞台。乌尔苏斯围绕格温普兰的公开演出组织起剧团;剧团凭借一种奇观在南华克赢得观众——格温普兰不由自主、永久不变的笑容成了引发众人哄笑的源头。然而,剧团的演出也将这幅怪诞的公众形象与迪娅的温情、乌尔苏斯精心编排的戏剧情节并置,使观众轻易的取乐变得复杂起来。
剧团与演出
乌尔苏斯既塑造剧团的核心戏剧内容,也安排其实际事务。他专为格温普兰创作了一段插曲,以非同寻常的细致态度加以润色,并将其视为自己才华最充分的体现。这出名为《混沌被征服》的戏,把格温普兰塑造成一个与自然力量抗争的人——狼扮演狼,乌尔苏斯扮演熊,格温普兰则扮演人。起初,几个人物在黑暗中活动,那个人被野兽压倒。场景通过呼喊与搏斗逐步推进,随后突然归于沉寂,直到灯光照亮格温普兰的脸。
这一亮相使观众的反应也成了演出的一部分。格温普兰那张固定不变的笑脸,将此前危机四伏的场景化为一阵哄堂大笑;人群鼓掌、跺脚,呼喊着要他返场。剧团的吸引力仰赖表演者与其外貌之间的鲜明分裂——格温普兰的脸看似在笑,他的思想与感受却并不随之而动。他所体验的任何情绪,都只会让观众看作喜悦的表情更加明显。结果,对观众而言这是一场喜剧,对表演者的内心生活而言却是深刻的反差。
迪娅的出现赋予这场奇观另一重意义。她双目失明,伸手去找格温普兰,并在触摸他时感到安心;观众眼中他是怪物,观众也以为她是他的救助者,可她感受到的却是保护自己的人。每晚,同一场令观众笑得浑身颤动的演出,对迪娅而言都再次成为爱与幸福的时刻。乌尔苏斯明白观众的解读与迪娅的感受之间存在差异,因此剧团的舞台形象将公众的哄笑与私密的奉献维系在一起。
伦敦据点与观众
抵达伦敦后,剧团在南华克安顿下来。乌尔苏斯选中塔德卡斯特客栈的院子,因为那里布局适合绿箱马车——马车可以从高大的门内拉进来,停靠在一面墙边,面朝一片围起的空地,而那里的布置已经像一座剧院。客栈的窗户充当包厢,铺石院子充当池座,一道有顶的木制阳台沿三面延伸,充当楼座。马车后方有一间马厩。乌尔苏斯与客栈老板尼克利斯先生商定安排;对方坚持要额外收取放狼入内的费用。
剧团甚至为身份显赫的观众作了准备。乌尔苏斯用客栈最好的椅子布置了一间包厢,又把一张樱桃色图案的黄色乌得勒支天鹅绒扶手椅摆在中央,以备市议员的妻子可能到来。然而,贵族的包厢始终空着。前来观看的人群却络绎不绝——南华克居民蜂拥而来,只为一睹格温普兰;这家剧团的成功,在人们记忆中的江湖艺人演出里前所未有。
大众的成功及其限度
剧团的吸引力压过了集市上的其他节目。吞剑者和做鬼脸表演者、杂技演员、女子马戏团,甚至一只表演老虎,都被格温普兰夺去了观众的注意。好奇的目光、掌声、收入和人群全都聚集在绿箱马车周围;乌尔苏斯开玩笑说,《混沌被征服》已经变成了《混沌称雄》,一面声称格温普兰的成功也有他一份,一面承认这场演出已经彻底占据了集市。
成功确实存在,但分布并不均衡。演出只需一便士便可观看,观众主要来自平民;入场费如此低廉,自然吸引不到时髦的观众。剧团在当地的声名也尚未转化为全城闻名——格温普兰的声望还没有越过伦敦桥。因此,剧团虽已在南华克占据一席之地,却还没有获得人群似乎预示的更广泛声誉。
舞台之外的笑声
剧团的演出确立了一种模式,这种模式伴随格温普兰离开集市之后——他的脸能使旁人不再留意他所说或所感之事。在上议院,他竭力克制笑容,但这种努力只维持了片刻。演讲时,情绪终于压倒了他;他爆发出无法控制的笑声,议会集会中的人也以欣喜而嘲弄的笑声回应。
这一反转表明,剧团的大众胜利既带来了什么,也无法控制什么。在舞台上,笑声吸引观众,为剧团带来生计;在上议院,同样不由自主的表情却使一番关于贫困与苦难的陈情变成权贵取乐的对象。格温普兰道出了自己公众身份的核心分裂——他已成为一名贵族,却仍与自己曾经生活其中的穷人相连。因此,绿箱马车的核心奇观不只是一次成功的喜剧表演——它使一个人的内在体验与社会强加于其身体的意义之间的距离显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