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协会文件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协会文件》是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发表的一份声明,警告原子军备竞赛的危险,并主张实行国际管制。它在政府渠道中遭遇的争议,成为一项检验——建造了原子弹的科学家能否公开谈论它的未来,抑或他们的警告仍将受制于他们在战争期间所遵循的保密制度。
起源与目的
这份文件源于洛斯阿拉莫斯内部逐渐累积的战后不安。到1944年年底,一些科学家已经开始质疑继续研制原子弹。罗伯特·威尔逊提议正式讨论原子弹的影响,尽管J.罗伯特·奥本海默警告说,这样做可能引来军方安全官员的注意。在后来的一次会议上,奥本海默主张,世界需要在战争结束前了解这种新武器——他认为,保守秘密有可能使下一场战争变成原子战争。这些讨论本身并未促成该文件的产生,但它们展现了作者后来要提交给政府的伦理与政治问题。
这份声明是在战争结束后逐渐成形的。1945年8月30日,约500名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挤满一座礼堂,同意成立洛斯阿拉莫斯科学家协会。几天之内,汉斯·贝特、爱德华·泰勒、弗兰克·奥本海默、罗伯特·克里斯蒂等人起草了这份文件。文件警告军备竞赛的危险,指出未来的战争无法抵御原子弹,并呼吁实行国际管制。科学家们原本希望将文件交由媒体发表,使公开论辩——而不只是私下向官员进言——成为他们计划采取的行动之一。
提交与压制
9月9日,J.罗伯特·奥本海默将这份文件寄给亨利·L·史汀生的助理乔治·哈里森。他报告说,已有300多名科学家收到文件,只有三人拒绝签名。尽管他没有参与拟定声明,却告诉哈里森,声明反映了他本人的观点,并请求战争部批准发表。史汀生希望在政府内部传阅更多副本,但战争部当时并不愿将其公开。
延误使奥本海默夹在两方之间——一方是信任他代为传达诉求的科学家,另一方是掌控文件是否发布的官员。协会催促他采取行动。他承认成员们的担忧,但请他们耐心等待;9月18日访问华盛顿后,他表示情况看起来颇有希望,声明正在传阅。然而,到月底,政府已将其列为机密。奥本海默随后同意压下声明,这一转变使同事们不禁怀疑,他日益深入华盛顿事务是否让他变得更加顺从。
奥本海默以政府即将提出原子能立法为由,解释为何需要等待。他认为公开辩论是可取的,但出于礼貌,科学家应等到哈里·S·杜鲁门向国会发表咨文之后再行动。协会负责人威廉·希金博瑟姆承认,奥本海默能够接触到其他成员无法获得的人脉与信息;成员们一致授权他转告奥本海默,他们坚定地支持他。因此,这一事件使他的角色具有两面性——他既是科学家们信任的代表,也是阻止声明公之于众的官方程序的参与者。
奥本海默的政治策略
这段等待反映出一种更广泛的策略。奥本海默告诉迪安·艾奇逊,许多曼哈顿计划科学家已经不愿再从事武器研制,不只是拒绝研制威力更大的炸弹。他也拒绝了爱德华·泰勒请求他支持继续研究超级炸弹的要求,表示自己既不能也不会这样做。然而,奥本海默寻求的是在政府内部施加影响,而非仅仅通过公开抗议为科学家们陈情。他协助赫伯特·马克斯起草杜鲁门10月3日致国会的咨文;咨文呼吁设立原子能委员会,并提及旨在放弃原子弹使用与研制的国际安排。奥本海默相信,自己已经争取到总统废除原子武器的承诺。
罗伯特·威尔逊选择的道路则与此不同。他逐渐确信,身居要职者可能受科学家利益以外的考量所制约,于是重写了遭压下的声明,并将其寄给《纽约时报》。该报将声明刊登在头版。威尔逊认为,寄出声明严重违反了安全规定,也是对洛斯阿拉莫斯领导层宣布独立;与此同时,他仍然钦佩他们。这一行动使该文件从一份等待官方批准的请愿书,转变为对压制科学异议的公开挑战。
后续影响与意义
这次发表是协会与奥本海默关系日益破裂的一部分。随着反对《梅—约翰逊法案》的声势日渐壮大,成员们重新审视他的建议。维克托·魏斯科普夫敦促协会执行委员会更严格地考察奥本海默的意见;不到一个月,协会便与他决裂,并开始组织反对该法案。威廉·希金博瑟姆前往华盛顿游说反对该法案,利奥·西拉德和其他科学家则出席作证反对法案。他们的游说助力挫败了《梅—约翰逊法案》,不过,后来通过的1946年《原子能法》对核物理学家施加了严格的安全审查制度。
因此,这份文件的历史意义超出了它所提出的警告。作者主张,原子时代的未来需要国际管制;而围绕文件传阅展开的斗争,则展现了在以保密为基础的制度中,这一主张有多难得到表达。奥本海默试图在政府圈内将科学家的忧虑转化为政策;威尔逊则让遭扣下的声明公之于众。他们不同的选择,使文件从集体起草、经历延迟并被列为机密的传阅过程,直至登上头版的历程,成为专家责任、政治渠道与公开表达之间冲突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