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dget装置

Gadget装置是首枚在洛斯阿拉莫斯制造、并于1945年7月16日在三位一体核试验中试爆的原子弹。它不仅是一件装置，也处在战时临时建造、科学合作与一种其后果无法局限于制造它的实验室之内的武器三者的交汇点。它的完成与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领导密不可分；它的存在迫使制造者面对这种武器对于试验场之外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武器与制造它的实验室

Gadget装置是在曼哈顿计划中成形的；该计划的要求迫使奥本海默成为一位此前从未担任过的类型的负责人。三十九岁时，他必须汇集分散在遥远地点的科学工作，将其组织成可用的武器，并适应令他感到陌生的行政惯例与安全规定。计划的时间表压缩得太紧，几乎不容这一转变的任何环节从容推进，但奥本海默差不多赶上了进度。

洛斯阿拉莫斯的选址使武器生产落脚在新墨西哥的一处偏远台地。奥本海默曾骑马穿行杰梅兹山脉，熟悉当地，也一直希望将自己对物理学的兴趣与高原沙漠结合起来。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选定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点，那里只有一条蜿蜒的砾石路和一条电话线通达。施工队搭起廉价营房和临时化学、物理实验室，所有建筑都漆成美国陆军的绿色。引人注目的景色与简陋的聚居点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实验室必须与它原本要支持的研究工作同步建造。

这项工作是在严重的后勤短缺中开始的。约翰·曼利将洛斯阿拉莫斯与芝加哥作了对比——那里已有一所大型大学、图书馆、机械师、玻璃吹制工和工程师。在新址，最初可用的资源几乎只有牧场学校的残余设施和骑马装备，两者都无法满足实验物理学的需求。奥本海默专注于招募科学家，同时着手组建社区和实验室。因此，Gadget装置并非诞生于一处已经建成的工业环境，而是在匆忙创建的环境中成形；科学抱负能否实现，取决于能否同时建起研究所需的实际条件。

三位一体核试验与塔上的装置

Gadget装置最具决定性的公开时刻，出现在1945年7月16日的三位一体核试验中。一张照片的说明文字称，爆炸发生前数小时，奥本海默戴着猪肉派帽，俯身查看试验场高塔顶端的装置。这幅影像将负责人定格在装置旁，正处于准备与引爆的交界处——这件曾属于一个偏远而严密组织的计划的武器，即将成为历史事实。

装置的完成也是集体成就。曾与奥本海默相识三十年、并在洛斯阿拉莫斯工作的汉斯·贝特后来称赞他激发了手下科学家最优秀的一面，而不是规定他们该做什么。贝特和其他洛斯阿拉莫斯资深人员相信，若没有奥本海默，Gadget装置就无法及时完工并投入战争使用。实验室中多元的科学群体被锻造成一支高效团队；武器得以及时完成，既有赖于这种组织，也有赖于个人专长。

从技术成就到道德争议

Gadget装置的意义并未随着试验结束。随着欧洲战事似乎即将结束，洛斯阿拉莫斯的科学家越来越多地讨论这种武器在战后意味着什么，以及它可能如何使用。起初在公寓里的非正式交谈，逐渐转为在讲堂举行的会议。维克托·魏斯科普夫回忆说，奥本海默反对组织这类讨论，认为有关武器用途的决定属于政治事务，并非科学家的职责。然而，奥本海默也出席了1945年3月一场约有四十名科学家参加、讨论炸弹与世界政治的会议。罗伯特·威尔逊记得，奥本海默向一屋子人提出了有力论据；这些人怀疑武器会被用于对付德国，却不知道除此之外该怎么办。这些回忆各有侧重，但合在一起表明，在首次试验之前，Gadget装置就已成为实验室内部冲突的根源。

其他被回忆起的讨论涉及——对活人使用这种武器是否正当，以及它是否可能终结战争，却同时使制造者注定永远生活在恐惧之中。这些敏感交流没有留下官方记录，因此有关辩论的历史只能依靠后来的回忆。缺少会议记录，意味着没有一份权威叙述能完整说明当时说了什么；这也凸显出，装置的政治与道德影响如何与制造它的计划所要求的保密相冲突。

三位一体核试验之外的武器

在随后的岁月里，Gadget装置成为围绕威力大得多的热核武器展开争论的起点。1949年，奥本海默和总顾问委员会警告说，一种潜在威力相当于一亿吨三硝基甲苯的“超级炸弹”，与威力为一万五千吨的广岛炸弹相比，可能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他们担心，这种武器找不到规模相称的军事目标，并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他们反对它，并不只是因为它具有毁灭性——他们认为，拥有这种武器可能损害美国的安全，因为这会让其他国家相信，美国打算消灭平民人口。

奥本海默和委员会建议拒绝制造“超级炸弹”，同时主张，若苏联研制出这种武器，现有原子弹库存足以有效实施报复。他们还主张生产较小型的战术武器，并加强西欧的常规兵力；这是一种追求核力量充足、而非不断扩大武器库存的战略。这一立场本身也带有危险。在维斯塔计划报告中，奥本海默支持将战术武器用作战场部队的辅助工具；这与他早先关于原子武器体现总体战的警告有所转变。这一论点没有回应战场使用可能引发更大范围核交锋的前景。从三位一体核试验的高塔，到后来有关武器库规模与战场战略的争论，Gadget装置留下的遗产因此并非一项尘埃落定的技术成就，而是一个持续存在的问题——围绕这种武器将建立怎样的军事与政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