氢弹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热核武器在政策辩论中被称为“超级炸弹”,它不仅是威力更大的原子弹后继武器——其几乎没有上限的潜在爆炸当量,使研制它成为一个关乎国家安全意味着什么的问题。J.罗伯特·奥本海默担心,这种武器会使大规模摧毁平民人口成为一种更加极端的政策手段。他反对紧急速建计划,但他的立场并非简单地拒绝研究这项技术。探索一种武器与承诺让国家研制这种武器之间的区别,成为他的建言与主张迅速扩充核武器的人士之间的分歧焦点;后来,这也成为用来指控他的部分依据。

没有自然上限的武器

拟议中的“超级炸弹”是一种核聚变武器,不同于核裂变原子弹。它的反应类似于太阳内部发生的反应;按照书中对技术前景的描述,加入更多重氢便能产生更大规模的爆炸。因此,这种武器没有某种物理极限,使单一的最大爆炸当量显得不可避免。奥本海默怀疑它能否奏效,也怀疑如此庞大的装置能否由飞机投送;他设想用牛车运送它,这既体现了他的技术怀疑,也表达了他对其笨重规模的感受。

预期中的破坏力差异使问题变得具体。广岛原子弹的爆炸当量约为一万五千吨三硝基甲苯;一枚可行的热核武器可能达到一亿吨。这样的武器可以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甚至更大范围的区域。奥本海默反对它,并不只是因为“超级炸弹”会造成规模更大的死亡。他认为,任何正当的军事目标都太小,不足以证明使用这种装置是合理的。总顾问委员会警告说,它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拥有这种武器本身也可能损害美国安全,因为这会使世界其他国家相信美国打算大规模摧毁平民。

从技术调查到国家承诺

奥本海默的反对早于最紧迫的公开辩论。1945年9月,他加入一个科学顾问小组;该小组的报告建议当时不要投资研制“超级炸弹”,同时指出不应忘记这种可能性。小组的立场是有条件的,而非绝对反对——它没有把技术探索视为当务之急。代表小组发言的阿瑟·康普顿也传达了其道德论点——赢得战争并不能证明蓄意使用这种武器所造成的巨大人类灾难是正当的。

随着美国与苏联关系恶化,形势发生变化。苏联取得原子能方面的成果后,国会议员呼吁采取回应措施,哈里·S·杜鲁门赞同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的扩大核武器生产的建议。美国原子弹储备在1948年6月约为五十枚,预计到1950年6月将增至约三百枚。刘易斯·施特劳斯认为,美国的优势势必减弱,因此敦促通过紧急速建计划研制“超级炸弹”,实现技术上的巨大跃进。杜鲁门直到1949年10月才获悉这种武器的可能性;在有人向他提起后,他便对此产生了兴趣。

奥本海默认为,即使承认反对进一步探索并非易事,政治势头依然危险。在与詹姆斯·B·康南特的通信中,他担心国会和军方领导人已开始把这种武器视为应对苏联进展的答案。在他看来,风险不仅在于“超级炸弹”可能被造出来,更在于国家会以研制它作为安全基础,并以此宣称能够维护和平。这种承诺可能缩小政治选择空间,同时加剧它本想应对的军备竞赛。

总顾问委员会的论据

总顾问委员会审议这一问题时,出席的八名成员最终全都从科学、技术和道德角度反对紧急速建计划。伊西多·艾萨克·拉比和恩里科·费米提议,美国邀请其他国家承诺不研制这种武器。奥本海默曾考虑是否赞同这一保留意见,但委员会多数成员最终建议反对加速研制,认定“超级炸弹”既不是有效威慑所必需的,也无益于美国安全。

委员会把人道主义后果与战略考量结合起来。奥本海默警告说,这种武器不可能只用于攻击军事设施;一旦使用,它将使消灭平民人口的政策超越原子弹所达到的程度。委员会还驳斥了“美国研制这种武器就能阻止苏联研制”的假设。报告认为,苏联的试验能够被发现,而美国已有足够多的原子弹,足以有效实施同等程度的报复。按照这一分析,拒绝研制“超级炸弹”或许能使美国保有可信的报复能力,同时维持恢复军备控制谈判的可能。奥本海默代表多数成员写道,即使不展示这种武器的可行性,人类也会因此受益。

委员会的建议没有被采纳。杜鲁门在一次广播讲话中宣布,将开展一项计划,以确定热核武器在技术上是否可行,并下令全面重新评估美国战略。由此形成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第68号文件政策否决了乔治·F·凯南提出的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立场,并将庞大核武库作为国防基础。于是,奥本海默的谨慎立场面对的是一条政策路线——它把扩大核能力视为应对地缘政治危险的办法,而不是一种本身需要加以限制的危险。

战略选择与听证会

这枚炸弹的影响并未随着最初决策而消失。1951年,奥本海默看到一份空军作战计划,其中要求大规模摧毁苏联城市,这一规模令他震惊。然而,他偏好把战术核武器作为取代种族灭绝式战略战争的方案,这一主张本身也有危险——将核武器带上战场,可能使其更有可能被实际使用。他早先曾把原子武器称为总体战的最高体现;在维斯塔计划报告中,他则主张战术武器可以服务于以胜利为目标的军事行动。然而,战场使用也可能成为核战争的引爆点,使冲突走向威力越来越大的武器相互交锋。热核武器处于这种升级的最远端,但通向它的战略选择也并非没有风险。

1954年,有关“超级炸弹”的争议再次成为奥本海默安全听证会上的证据。约翰·冯·诺伊曼是热核武器计划的坚定支持者,政治立场也与奥本海默不同;他作证说,奥本海默曾试图说服他,但从未干预他关于“超级炸弹”的工作。相比之下,爱德华·泰勒表示,他在许多问题上都与奥本海默意见不合,并且宁愿把重大的国家利益交给自己更了解、也更信任的人。泰勒的证词将政策分歧转化为对奥本海默领导能力是否值得信任的判断。

听证会委员会主席戈登·格雷把奥本海默对热核武器的立场,与谢瓦利埃事件、他为伯纳德·彼得斯辩护以及其他政策争议一并视为证据,认为他把个人判断置于官方判断之上。持异议的委员质疑了这一推理的若干部分,但没有消除委员会对奥本海默在热核武器争论中行为的疑虑。尽管裁决着重提到他反对紧急速建计划,肯尼斯·尼科尔斯后来表示,原子能委员会无意质疑科学家表达诚实意见的权利。这场事件留下了一个影响深远、却未获解决的区别——对奥本海默建言的评判,不仅是对一种武器的评估,也是对科学家能否挑战围绕这种武器建立的国家政策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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