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核武器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热核武器在争论中被称为“超级炸弹”,它不仅意味着爆炸威力可能提升,更成为一场考验——核安全究竟意味着建造能够造成越来越大破坏的武器,还是在升级变得不可逆转之前设法加以限制。J.罗伯特·奥本海默基于技术、军事和道德理由,反对加速研制计划。他的论据帮助界定了这类武器早期的争议,但推进研制的决定仍然付诸实施,而他对热核武器的反对后来成了针对他的指控之一。
设计与用途仍不确定的武器
热核武器进入官方讨论时,还不是一种经过验证的武器。1945年9月,包括奥本海默在内的一个科学小组建议美国当时不应投入资源研制这种武器,但应继续考虑这一可能性。小组并非认为这个问题可以置之不理,而是反对将研制视为迫在眉睫的必要之举。阿瑟·康普顿代表自己和其他小组成员向亨利·A·华莱士解释说,他们宁愿在战争中战败,也不愿以决定使用这种武器所造成的巨大人类灾难为代价赢得胜利。
几年后,奥本海默的评估仍然带有怀疑。1949年10月21日,他在致詹姆斯·B·康南特的信中写道,“超级炸弹”仍是一种设计、成本、投送能力和军事价值均不明的武器,与七年多以前的情况大致相同。他还怀疑这种武器能否奏效,或者能否运到目标地点,除非用牛车运送。在他的描述中,变化较大的不是武器的技术成熟度,而是政治气氛——支持者正在推动研制,而苏联原子弹爆炸则加剧了美国必须抢先行动的论调。
不断变化的核武器库存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紧迫感。1948年6月,美国约有50枚原子弹;预计到1950年6月,这一数字将增至约300枚。刘易斯·施特劳斯认为,美国相对于苏联的军事优势必将逐渐缩小,并呼吁通过紧急研制计划实现技术上的“飞跃”。因此,这场争论涉及两种不同的安全观——通过增加一类新武器来保持优势,或者质疑一种效用未明的武器能否真正改善国家处境。
拟议武器的规模
原子弹与“超级炸弹”之间的区别并非只是威力大小不同。后者将依靠聚变,也就是与太阳内部反应相关的过程。在奥本海默及其同事提出的论证中,增加更多重氢就可能造成更大爆炸,而现有证据没有指出其物理上限。广岛规模的原子弹威力约相当于1.5万吨三硝基甲苯;一种可行的热核武器则可能达到1亿吨。在这种规模下,一枚装置可能摧毁150至1000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区域。
对奥本海默而言,如此巨大的威力很难与有限的军事目的相协调。他认为,正当的军事目标可能太小,不足以成为使用这种武器的理由,因为其毁灭半径过大。总顾问委员会警告说,“超级炸弹”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它一旦使用,将造成无数人死亡,并使消灭平民人口的政策扩展到原子弹所造成的程度之上。担忧并不限于武器发射后会发生什么。仅仅拥有这种武器,也可能影响世界舆论,让美国显得愿意考虑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毁灭,从而削弱这种武器本欲维护的安全。
因此,委员会的反对既出于伦理考量,也出于战略考量。奥本海默和多数委员希望这种武器永远不会被制造出来,并认为即使只是展示这种装置可行,世界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好。他们的报告还质疑了这样一种说法——制造“超级炸弹”能够阻止苏联研制同类武器。如果苏联研制这种武器,就必须进行试验,而试验会被发现。他们认为,若遭到攻击,美国现有的原子弹库存足以实施同样有效的报复。按照这一推理,紧急研制计划不会消除危险,只会在没有相应威慑收益的情况下,为军备竞赛开辟另一条道路。
委员会的反对与总统的决定
1949年10月的审议进行到星期日清晨时,出席会议的八名总顾问委员会委员均已达成共识,反对紧急研制计划,理由涉及科学、技术和道德层面。伊西多·艾萨克·拉比和詹姆斯·弗兰克在反对意见中附加了一项提议——由美国邀请其他国家承诺不研制这种武器。奥本海默考虑过是否加入这一提议,但委员会多数最终建议反对加速研制,因为他们判定这种武器既不是必要的威慑手段,也无益于美国安全。奥本海默撰写了多数派报告,主张拒绝制造“超级炸弹”或许能创造机会,重新开启与苏联的军备控制谈判。
政策决定却朝相反方向发展。1949年10月之前,哈里·S·杜鲁门总统还不知道存在研制这种武器的可能性;得知情况后,他对此颇感兴趣。1950年1月31日,戴维·利连索尔、迪安·艾奇逊和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就该计划与他会面。利连索尔仍然强烈反对,而艾奇逊私下也赞同他的许多反对意见,但认为国内政治会迫使杜鲁门继续推进。利连索尔转述说,约翰逊的立场是必须保护总统。这段叙述将此描述为政治压力取代了对根本安全论据的审慎权衡的时刻——委员会对必要性和风险的判断并未决定最终结果。
战略、公共争议与安全指控
围绕热核武器的争论,是关于如何使用核武器这一更广泛分歧的一部分。1951年看到空军的战略作战计划后,奥本海默对计划中拟摧毁苏联城市的方案感到震惊。他还主张以战术核武器作为种族灭绝式战略战争的替代方案,认为战术核武器或许可以服务于战场目标,而不是用于全面毁灭行动。这一偏好本身也带有危险——将核武器引入军事行动可能使其更容易被实际使用,并形成可能引发升级、导致更大规模交火的导火索。这一对照揭示了一个局限——不能把武器预定的用途当作其后果必然受控的保证。
奥本海默后来将美国的计划描述为承诺发动大规模、先发制人且持续不断的战略攻击。到1953年,他对核战略的批评已成为公开的政治议题。《时代》《生活》和《财富》杂志刊文抨击他的影响力。《财富》杂志5月刊上一篇匿名文章指责他借维斯塔计划质疑原子弹报复的道德性,并把他与利连索尔、康南特一道所做的努力描绘成阻挠热核武器研制的行动。施特劳斯是这篇文章未公开身份的合作者。此后,苏联的一次试验在美国媒体头条中被描述为氢弹试验成功,尽管文中指出,它既不是真正的热核武器,也无法由飞机投送。苏联核武库可能很快超过美国的印象,为施特劳斯进一步提供了政治筹码,用以反对奥本海默关于坦率公开的主张。
1953年圣诞夜,联邦调查局特工在奥尔登庄园搜走了奥本海默剩余的机密文件,他也收到了原子能委员会的正式指控信。信中不仅指控他过去的交往和切瓦利埃事件,还指控他劝说科学家不要参与热核武器研制,从而拖慢了其发展。书中强调,早先的主管机构曾审查过旧有指控,但仍向他授予或续发安全许可;关于他拖延热核武器研制的指控则是例外。在最后一天的作证中,经过近五整天的讯问后,罗杰·罗布就他反对这种武器一事向他发问,并拿出联邦调查局从没收文件中找到的那封1949年致康南特的信。信中对热核武器支持者的批评,成了听证会上的证据,使一场政策分歧转变为对奥本海默是否可靠的评判。在这两场争论中,热核武器始终是核心争议对象——它既是拟议中的威慑工具,也是将他的异议重新定性为安全问题的衡量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