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自私的基因第一次世界大战被用来说明,预期会再次遇到同一批对手,如何能在更大规模的冲突中维持合作。在筑有战壕的西线,英国和德国军队形成了一种非正式、不言明的“相安勿战”体系——自1914年起,敌对群体至少两年间经常避免相互攻击。这个案例将这场战争作为“未来阴影”的研究实例——反复相遇的前景虽不确定,却可能持续很久,因此克制对普通士兵而言可以成为一种实用策略。
前线休战
人们熟悉的圣诞节联欢景象——士兵在无人地带相会并一同饮酒——只是更广泛惯例中最显眼的一例。更持续的现象,是沿前线一系列非正式的互不侵犯默契;自1914年起,这些默契持续了至少两年。它们不是正式协定,而是不言明的约定;之所以反复出现,取决于士兵长期面对同一批敌对群体。
一位英国高级军官的记述,揭示了这种惯例与军事预期之间的反差。视察战壕时,这位军官惊讶地看到,德国士兵在自家防线后、处于步枪射程之内活动,而英国士兵对此置若罔闻。军官原以为自己接掌指挥后会制止这种行为,并将其解释为德国人不知道战争正在进行。然而,双方似乎都遵循着同一套相安勿战政策。这一观察显示,参与其中的士兵能够理解一种地方性的默契,而前来视察的上级却觉得它难以解释。
反复接触与未来
战壕战的条件使每个排都有理由预期会继续与同一批敌对人员接触。一支挖壕固守的英国部队可能连续数月面对同一支挖壕固守的德国部队,而普通士兵并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被调离,甚至是否会被调离。军队的命令被描述为任意且难以让接令者理解,因此,相遇会持续多久并无定数。
这种不确定性并未抹去未来;相反,未来足够漫长,也足够难以确定,因而能够支持相互克制。在书中的分析里,士兵的行为可以像重复囚徒困境的参与者——与当面那一群特定敌人合作,能够改善自身处境,因为双方各自克制都会降低对方眼前面临的危险。因此,一种类似“以牙还牙”的合作模式可以形成,不需要任何一方订立正式协定,也不需要完整估计这种安排会持续多久。
士兵的利害与军事目标
相安勿战体系反映了普通士兵关心的事情与军事领导者所追求目标之间的差异。将军所期望的结果是双方背叛——他们希望己方部队抓住机会攻击对方。然而,从士兵眼前的处境来看,双方合作优于双方背叛,因为他们不想被枪击。
这一区别并不意味着普通士兵必然希望自己的国家输掉战争。他们可以抽象地认为胜利胜于失败,同时仍认识到,单个士兵的行为不大可能决定整场冲突的结果。相比之下,面对无人地带对面的特定敌方士兵时,合作还是背叛,会直接影响必须彼此对峙的个人。因此,地方性的生存逻辑偏离了赢得战争的战略逻辑,使非正式克制既有其效力,也有其限度。
历史与分析意义
这个案例将对反复合作的分析,从受控博弈扩展到战时行为。相安勿战体系形成时,博弈论和囚徒困境尚未提出;本书追溯性地运用这些观点,借助历史学家兼社会学家托尼·阿什沃思的历史研究,以及与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相关的分析。书中呈现的士兵行为,并不能证明战争双方的对立目标已经消失,而是表明,反复发生的地方性关系能够产生不同于左右整场战争的激励。
这一事件的意义在于合作发生的尺度。战争仍是国家与军队之间的冲突,而战壕使特定群体反复接触,并直接承受彼此行动的后果。圣诞节联欢提供了令人难忘的场景,但对论点而言,更重要的是持续时间更长的行为模式——面对没有明确终点的未来,即使更大的军事机构要求进攻,克制仍可能成为一种实用的应对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