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作为控制与抗拒
艾琳沉默作为控制与抗拒,并非只有一种确定的含义,而是一种存在争议的行为,其力量取决于谁保持沉默,以及谁试图让那个人开口。伦纳德“李”·波尔克的缄默引来关于抗议、隐瞒和报复的种种猜测;艾琳对父亲的记忆,则为沉默赋予了更私密的被忽视经历;丽塔·波尔克拒绝回答,则揭示了丽贝卡试图获得认罪供述的局限。在这些情形中,沉默可以拒绝配合,却也可能让他人无从知晓它意味着什么。
伦纳德·波尔克的缄默及其可能含义
与艾琳交谈时,丽贝卡称伦纳德才是真正沉默的人,并询问艾琳如何看待他与母亲之间的那次相遇。艾琳无从解释。她记得自己曾在伦纳德被关在洞穴里时看着他,而那段记忆让她难以置身事外地思考他的沉默。尽管如此,她仍避免对其作出明确解读,只提出他或许是因为无话可说,才不再开口。她的回答借用了对孩子们常说的一句劝诫,但与其说是在解释他的行为,不如说是让艾琳得以回应,同时不声称自己了解真相。
相比之下,丽贝卡将伦纳德的缄默视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由于她读过他的档案,她提出他或许有所隐瞒,或许是在用沉默抗议自己遭到拘禁,也可能是在试图折磨母亲。这些是丽贝卡的猜测,并非谈话所证实的事实。不同解释之间的差异十分重要——沉默可能保护未透露的信息、拒绝服从机构权威,或作用于家庭关系。因此,对于试图解读的人来说,同样的无言既可能像是自我保护,也可能像是攻击。小说并未在这段对话中揭示伦纳德的确切意图。
沉默作为个人记忆
艾琳从自己与父亲的关系中体会到他人沉默的力量。她告诉丽贝卡,无法从一个人那里得到回应会让她发疯,却没有透露这番话背后的具体记忆。她的父亲会连续几天一言不发,对她不予理会;即使她恳求父亲解释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也毫无回应。在艾琳的回忆中,沉默并非抽象难题,而是在她积极寻求安慰和解释时,切身感受到自己仿佛不存在。
这段记忆更加凸显了艾琳与丽贝卡之间的差异。丽贝卡直接请她解读伦纳德的沉默,而艾琳的回应依然有所保留——她没有透露,正是父亲的疏离让这个话题对她格外触动。因此,这场谈话除了伦纳德的沉默,还包含着另一重沉默。艾琳谈到得不到回应的痛苦,却隐去了能解释这种痛苦为何如此强烈的家庭经历。她的克制表明,即便是反感沉默的人,也可能继续保持沉默;不过,文本并未把她选择不倾诉与父亲长期不理会她相提并论。
丽塔·波尔克与索要认罪供述
当丽贝卡说丽塔一句话也没说时,围绕沉默的较量再次出现。此时,丽贝卡正试图取得一份签字的认罪供述,她相信丽塔日后无法否认这份供述。她的沮丧让说话与真相之间的区别变得格外重要——对丽贝卡而言,仅仅得到回答并不足够;她要的是一份固定成书面形式、能够作为证据的陈述。丽塔的沉默妨碍了这一目标,但现有叙述并未说明丽塔本人如何理解自己的沉默。
艾琳提议再等一会儿,或把丽塔灌醉,仿佛可以通过惩罚或降低戒心来促使她开口。丽贝卡认为喝酒的建议无关紧要,并说酒铺已经关门,根本无法买到酒;更重要的是,她坚持需要一份签字的陈述,并表示丽塔还没有害怕到愿意认罪。两人的对话显示,她们都把沉默当成需要克服的障碍,但任何一种提议都不能证明丽塔在受到压力后会如实说话。丽贝卡称丽塔和她的儿子一样沉默寡言,将母子二人通过拒绝回答联系起来,却不能据此证明他们动机相同。
解读、权力与不确定性
反复出现的解释沉默的尝试,揭示了旁观者多么容易把沉默转化成有关沉默者的故事。丽贝卡考虑了抗议、秘密和蓄意折磨等可能;艾琳对伦纳德提出了一个寻常的解释,起初则只说丽塔心烦意乱。典狱长对丽贝卡询问伦纳德一事的随意回应,进一步表明机构可能会敷衍问题,而非作出回答。在这种情境下,丽贝卡能够查阅伦纳德的档案,虽能获得信息,却无法确定他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因此,沉默虽有力量,却无法传达可靠的信息。伦纳德的缄默或许拒绝给予他人期待的回应,却也让丽贝卡和艾琳只能猜测。父亲的沉默通过对艾琳造成的影响传达出漠视,尽管他从未给她任何解释。丽塔的沉默挫败了丽贝卡索要认罪供述的要求;而丽贝卡力求取得书面供述,则明确展现了要求对方开口所施加的压力。小说将这些不同情形并置,却没有把它们归结为同一套道德公式——拒绝说话可以抗拒控制,但对得不到回应的人而言,沉默也可能被体验为一种控制。始终不变的是双方力量不对等的较量——谁有权界定沉默,以及沉默究竟能证明什么,乃至是否能证明任何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