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虚假救赎

“圣诞节的虚假救赎”是艾琳·邓洛普叙述自己度过圣诞节时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圣诞节所许诺的温暖、爱与奇迹般的改变，非但没有减轻她的匮乏感，反而使之更加尖锐。在穆尔黑德，营造节日欢乐的种种努力同样与男孩们的敌意和机构的惩罚性日常安排相冲突，使庆祝活动暴露出它无法修复的种种问题。

许诺与失望

艾琳说，自己容易受到圣诞节气氛的感染，尽管她也意识到节日会诱发自怜。圣诞节让她为缺失的爱与温暖而悲伤，也使她想象自己能像电影里那样脱离苦难，进入截然不同的生活。她的童年让她以为，只要忍受艰难、努力做个好孩子，就会得到赞扬与奖赏；然而，每年圣诞节到来时，她既没有礼物，也没有奇迹。因此，节日中关于恩典的言辞再次唤起一种期待，而现实却一次次挫败这种期待。

这种失望并不只是童年记忆。回首往事时，艾琳认为圣诞节太过痛苦，不愿承认它的存在，也怨恨那些讲述自己快乐童年圣诞节的男人。她的叙述将人们通常想象的节日幸福，与一种始终等不到承诺中的转变的生活并置。圣诞节提供了一套关于救赎的叙事，但对她而言，这套叙事年年重现，只会让缺失再次显现。

穆尔黑德的节日仪式

在穆尔黑德，节日庆祝活动由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安排。教会志愿者用耶稣和圣诞老人的画像装饰走廊，弗莱医生则鼓励男孩们唱圣诞颂歌、制作圣诞卡片，显然希望节日活动有益于他们的身心状态。然而，这番努力并未带来预期的群体温情——男孩们因唱歌而感到受辱，彼此嘲笑，还发生打斗。他们互相交换的卡片上写着威胁和侮辱性的话语，也画有色情图画。惩戒人员没收这些卡片，在工作人员之间传阅，并安排艾琳归档，使她也卷入机构处理男孩们敌意的过程。

艾琳将这种节日时节的混乱，与男孩们平日里的顺从和麻木作了对比。他们大量服用药物，还被严格控制饮食；她猜想，弗莱医生或许会在节日期间减少他们的处方用药。这种反差使庆祝活动看起来不像是摆脱机构控制的机会，倒更像对日常秩序的一次短暂而管理不善的打断。节日活动并未改变男孩们所处的环境，反而显露出机构营造节日气氛的举措能为他们带来的改变少之又少。

装饰品与机构记忆

这些装饰品本身承载着比节日陈设所暗示的更加复杂的历史。艾琳在监狱等候室布置圣诞树时，发现一个塌瘪的纸板箱里装着褪色而闪亮的金属饰品。它们的磨损和数量减少，使其成为一再重复的象征，但它们也令她着迷，唤起她的渴望。她沉浸在有条不紊地悬挂饰品的工作中，暂时从中得到慰藉，尽管这个季节也使她心生惆怅。

箱底放着一些纸雪花，是男孩们许多年前、或许早在二十年前制作的。上面仍用工整而受控的笔迹写着他们的名字和年龄，在机构积存的节日杂物中留存下一个个个人的痕迹。由于没有胶带，艾琳便把纸雪花夹在圣诞树的枝条间，让它们看起来像雪。这个举动让男孩们过去的作品成为节日陈设的一部分，却并未将他们身处的环境变成圣诞节所许诺的充满爱的避难所。这些装饰品既留存着脆弱的美，也记录着时光流逝而救赎始终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