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帝、罪与地狱的矛盾态度
艾琳对上帝、罪与地狱的矛盾态度,是艾琳童年生活和日后自我认知中的一项核心张力。天主教习俗通过父亲进入她的生活,而母亲则否定宗教权威,教导她们是非对错必须由人自行判断。艾琳在这两种相互对立的说法之间长大,却没有真正接受其中任何一种——她无法让自己相信,但神罚的可能性仍强烈到足以影响她的恐惧,以及她认为自己可以做出的选择。
分裂的宗教教养
每个星期天,艾琳和乔安妮都会被父亲带去教堂。小时候,乔安妮明显对礼拜漠不关心——她读《南茜·德鲁》,嚼口香糖,不跟着会众起身或坐下,还以不敬的举动取代祷告。父亲似乎更在意艾琳的举止。艾琳五岁时,父亲警告她,进教堂时不要让他丢脸。这种区别表明,宗教仪式与父亲对女儿的评判及其公众形象密切相关,而不是她们共同获得安慰的来源。
母亲不参加平日的弥撒。艾琳记得,母亲只在祖父的葬礼上去过教堂;星期天下午,艾琳和乔安妮坐着听圣经课时,母亲则待在家里。这种反差既体现在家庭生活中,也体现在信仰观念上——女孩们回到家时,屋子只是稍微整洁了一些,依然杂乱;母亲则在读书、喝苦艾酒。教堂是父亲每周例行生活的一部分,却并不支配母亲的生活。
在露丝姑妈斥责女孩们之后,母亲明确表达了反对。她不接受有神明在一旁观察并奖赏良好行为的说法,而是认为人应当依据自己的道德选择和个人努力行事。她把这番劝告当作关怀表达出来,但同时也撤去了一个外在权威守护女孩们所能带来的安心感。艾琳记住这一刻,并非因为宗教疑虑得到了解决,而是因为它成为一种令人不安的遗产——信仰遭到否定,选择的责任却仍然留在她们身上。
怀疑、模仿与想象中的上帝
艾琳说,她从未真正明白成为天主教徒意味着什么。父亲的信仰通过反复的举动和要求表现出来——饭前画十字,怀有希望或愤怒时抬头望天,还要求艾琳像真心相信那样祷告。她则假装相信,因为相较于真正的信仰,这种表演似乎更容易;她并不具备真正的信仰。因此,即使信念并不稳固,宗教语言仍存在于家中;它可以被重复、要求或表演,却不必转化为信念。
她私下想象的上帝既遥远又熟悉。艾琳想象一位白发、身穿长袍的老人主宰世界,用红铅笔批改纸张。这个形象将神明审判的宏大尺度与评估孩子作业的普通情景结合在一起。她怀疑这样的上帝会不会在意她平凡的生活,却仍想着自己或许会因某种好事而被特别选中。冷漠与特殊使命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想法并未汇成信仰,却揭示了她多么难以放弃这样的希望——或许有某种力量会注意到她。
这种不确定也加深了她对父亲的愤怒。艾琳认为,道德说教并非最深的伤害;更深的伤害在于觉得父亲对她毫无忠诚,也不以她为荣。在她的描述中,父亲忠于酒精,也忠于一场想象中的战争;他把敌人称作“流氓”与“黑色幽灵”。因此,宗教家庭既没有提供可靠的道德指引,也没有让她与父亲建立稳固的亲情纽带。对艾琳而言,信仰、权威和爱意难以彼此区分,但她的回忆清楚表明,宗教纪律并不等同于关怀。
地狱与绝望的限度
宗教对艾琳影响最明显之处,体现在她对死亡的思考中。她不相信天堂,却相信地狱,并设想如果父亲发现她在考虑自杀,就会判她下地狱。与此同时,她说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死,也不会自杀。她的叙述将恐惧与绝望并置,却没有把两者视为同一回事——她或许并非总想活下去,但她并未将死亡描述为一个已经确定的打算。
对地狱的恐惧属于更广泛的选择难题。艾琳把逃跑视为另一种可能,认为这需要勇气;她还把纽约市想象成一个可以逃离当前生活的地方,因为她无法忍受继续留在原地。依她自己的判断,这座城市所许诺的希望是短暂而代价高昂的,但它提供了一个不必原地等待的替代选择。此刻,逃离的前景之所以重要,与其说是因为它提供了宗教答案,不如说是因为它让她得以想象自己能够采取行动;天堂和家庭都未曾让她感到受到保护。
羞耻与外在表演
在穆尔黑德,艾琳塑造出一种克制的公众表情,并称之为自己的“死亡面具”。她在一本图书馆藏书中研究名人的遗容,并在镜子前练习冷静、坚韧的表情,决心不让别人看出自己有多敏感。她将这种镇定描述为一种手段,使自己能够与监狱中的痛苦和羞耻保持距离。她童年时的宗教冲突并未在那里以教义辩论的形式重现;相似的压力则化作有纪律的表演,要求她掩饰脆弱。
这种表演也延伸到她的工作中。探视者到来前,艾琳会喝甜味苦艾酒、吃薄荷巧克力,其中一些是她从X维尔的一家药店偷来的。即使做了多年,她接待被囚男孩的母亲时仍会紧张;而她的职责要求她指引这些母亲填写登记簿,并坐到走廊里的橙色塑料椅上。安检时,她会拍查这些女人的肩膀和臀部,心里想着兰迪或许会注意到她,尽管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几乎不存在。她镇定的表情遮住了恐惧和渴望,却无法将它们消除。
一个小男孩在母亲面前崩溃时,同样的紧绷感再次显现。兰迪阻止男孩的母亲把手帕递给他,艾琳则努力克制自己的反应。心烦时,她会找一间空房间,按照私下的身体习惯行事,直到觉得自己既可笑又羞耻,才重新控制住情绪。这些场景让艾琳对宗教的不确定,与一个充满强加规则和刻意克制的更广阔世界并置。她继承了关于审判和个人责任的相互冲突的主张,但真正稳定支配她的习惯,却是掩饰和忍耐。对她而言,地狱仍然可信,天堂却不然;信仰从未成为避难之所,而努力表现得镇定,则成了她在不被看见的情况下继续生存的又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