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身体的羞耻与疏离

艾琳

对身体的羞耻与疏离塑造了艾琳·邓洛普二十四岁时的自我认知,使身体变成需要遮掩、留意,或从远处想象的事物。她的身体似乎既格外引人注目,又令她感到陌生;即使审视身体,她也难以轻易将其视为自己的身体。年长后的叙述者回忆起这种疏离,它并非单一的尴尬时刻,而是一种触及衣着、欲望、自我感知以及艾琳为亲密关系设定界限的模式。

从外部想象身体

艾琳的叙述通过想象中的灾难与实际意图之间的差异,让身体疏离显现出来。一个冬夜离家时,她想象自己会被冰锥刺中而死,并把这个念头扩展成一幅奇异的幻想图景,想象自己的身体空洞而怪异。然而,她小心地没有摔上门,并明确表示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死。这一段表现出她多么容易把身体想象成一种可能被穿透或摧毁的物体,同时也区分了这些念头与付诸行动的愿望。她的身体与其说是熟悉的自主力量来源,不如说是一个她无法理解其内部的想象容器。

这种距离也体现在艾琳想象他人如何看待她的方式上。她担心别人向下看时,仿佛就能看见她身体私密部位的细节,尽管她也怀疑其实没有人真的在想象她赤身裸体。她的怀疑与确信自己会暴露在他人目光之下,两者之间的落差十分重要——她所感知到的审视,并不以任何人公开评判她为前提。艾琳会自行预想这种审视,把身体视为外部观察者能够读懂的事物,因此觉得必须时时加以保护。她回忆自己二十四岁时没有性经验,也进一步凸显了身体意识与亲密关系之间的隔阂;她可能全神贯注于自己会如何被人看见,却并未准备好与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身体。

衣着、遮掩与自我感知

衣着既是实际的屏障,也显示出艾琳如何谨慎地控制自己是否会被看见。她在衬衫和羊毛夹克底下穿上好几层棉质内衣,并形容自己把小小的乳房藏在这些衣物之下。她涂口红并非为了赶时髦,而是因为不喜欢自己嘴唇原本的颜色,也害怕那种颜色可能引起的联想。二十四岁的她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让别人联想到她身体的线索。因此,她的穿着与妆容,与其说表达了吸引注意的愿望,不如说是试图控制他人关注可能意味着什么。

试衣间里的一个片段让这种努力变得更加复杂。试穿金色连衣裙时,艾琳脱下衣服审视自己的胸部,却拒绝看腰部以下。她觉得自己的脚和腿尚可接受,却把臀部和大腿视为自己无法自在审视的部位。连衣裙太大也太长,厚重的布料和装饰让它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而非自然体现她自身的衣服。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这条裙子。这个场景把对一件与女性气质相关物品的渴望,与无法安然安身于穿上它的身体这一点联系起来。艾琳甚至考虑拿走裙子的一部分,但最后只是在离店前弄坏了它的衬里。这一段并未消除她的不适,而是呈现了想要某样东西与穿着它时感到自在,两者仍然彼此分离。

欲望与谨慎设定的界限

艾琳的叙述将她对他人的兴趣,与她是否真正渴望传统的性亲密关系区分开来。她回忆起自己曾羡慕乔安妮,因为乔安妮的成年关系似乎包含着艾琳所没有的自信与身体自在感;但她也说,与男人亲密相处的前景在她看来十分荒唐。她最渴望的是一场无言的恋情,即便这种可能性也令她害怕。她对兰迪的迷恋以及其他短暂的吸引,都没有发展成关系。因此,欲望仍然可以想象,却难以接近;使被人看见显得危险的同一种身体羞耻,也限制着她。

一段高中舞会的回忆显示,这种谨慎如何转化为实际界限。十六岁时,艾琳和彼得·伍德曼一同参加舞会,大半个晚上都坐着,看他与朋友交谈,也没有跳舞。后来,在他父亲的卡车里,她用牙齿阻止他做出超出她许可范围的举动。在年长后的叙述中,她淡化了那个吻,并拒绝怀念浪漫往事,同时也不确定当晚的若干细节。她确实记得的是自己的抗拒。这一场景并未对她后来形成的疏离提供一个普遍解释,却具体展现了一个早期时刻——她必须把身体当作需要捍卫的界限,而非带来舒适亲密感的来源。

回顾性的审视及其意义

一个星期一的早晨,艾琳回忆起自己曾一边洗澡,一边在热水用尽时对着镜子端详赤裸的身体。年长后的叙述者将自己如今衰老的身体与二十四岁的自己作比较,随后逐一描述年轻时那副瘦小、骨感的身形——倾斜的肩膀、僵硬的胸膛,以及柠檬大小的乳房。她的纤瘦,以及臀部因撞到东西而留下的瘀青,使这段描述比她过去坚信自己肥胖笨重的说法更加具体。对身体的描述与她当时自以为拥有的身体之间并不相符,这表明她的羞耻扭曲了她的感知,而不只是对身体外貌作出反应。

年长后的视角也改变了这些回忆带给人的感受,但并未声称年轻时的艾琳本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感受。她如今能够稍微抽离地回望自己当时强烈的自我形象,却记得那种形象当时曾令她痛苦困惑。在试衣间里,她无法通过观察身体某些部位来理解它们;在镜子前,她能够描述自己的身体特征,却仍把它们视作陌生之物。在这些场景中,审视并不会自动带来认知或归属感。

这一概念对刻画艾琳至关重要,因为它把私密的身体不适与她更广泛地试图控制他人如何看待自己联系起来。层层衣物、对他人审视的恐惧、对性亲密关系的迟疑,以及舞会回忆中防御性的界限,都是这种努力各不相同的表现,并非可以互换的症状。叙事通过回顾性的视角转换,使年轻时的艾琳既清晰可见,又难以安然栖身于自身之中——艾琳如今能够讲述那个她曾误解的身体,同时保留着当时那种孤独感——她曾觉得身体并不完全属于自己。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