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原住民种族主义

花月杀手:奥塞奇族谋杀案与FBI的诞生

对原住民的种族主义既被呈现为一种偏见,也被呈现为一种统治结构——它夺走土地,强加同化政策,将奥塞奇人归类为无力管理自身财产的人,并让人怀疑他们死后能否获得平等的司法公正。全书中,强制手段既出现在条约和行政规章里,也出现在谋杀之中;与此同时,奥塞奇人的证词与记忆揭示了这些制度给人们带来的后果。

土地、强制与定居

这段历史始于友好话语与权力行使之间日益扩大的鸿沟。1804年,一支奥塞奇酋长代表团会见总统后不久,政府便迫使奥塞奇人放弃阿肯色河与密苏里河之间的领土。一位奥塞奇酋长说,他的族人“别无选择,要么签署条约,要么就被宣布为美国的敌人”。在随后二十年间,奥塞奇人割让了近一亿英亩土地,最终被集中安置在堪萨斯州东南部一片长50英里、宽125英里的区域内。本书展现的并非一份自由订立的单一协议,而是在威胁之下持续失去祖先土地的历史。

土地掠夺随着定居者到来而继续。1870年,奥塞奇人被逐出住所,眼看墓地遭到洗劫,随后同意以每英亩1.25美元的价格将堪萨斯州的土地卖给定居者。然而,定居者仍屠杀了数名奥塞奇人,肢解他们的尸体并剥下头皮。一名印第安事务局探员问道:“究竟这些人当中,谁才是野蛮人,这个问题自然会浮现出来。”这个问题颠倒了殖民暴力常用的指责——提供证据的不是奥塞奇人,而是定居者的行径。当奥塞奇人考虑从印第安领地的切罗基人手中购地时,白人观察者将那片丘陵地带描述为“破碎、岩石遍布、贫瘠,完全不适合耕种”。白人蔑视为毫无价值的地形,也曾被奥塞奇人寄望为躲避进一步侵占的避难之所。

同化与依附关系的形成

本书展现了针对儿童的政策如何延续强制手段。1894年,莫莉·伯克哈特七岁时,她的父母被告知必须将她送入圣路易斯学校;那是一所位于波胡斯卡城、由天主教会开办的女子寄宿学校。政府宣称的原则是:“印第安人必须遵从白人的生活方式;他们若愿意,就和平地遵从;若不愿意,就强迫他们遵从。”莫莉的父母受到警告,如果不服从,家人可能会失去年金补助,从而失去这项生活支持。三月,莫莉被人用马车从家人身边带走。她被带离家中,使这项政策变得具体可见——同化并非只是要求人们接纳另一种文化,而是以剥夺经济来源和迫使人与家园分离相威胁的命令。

财务监护则以另一种方式控制奥塞奇成年人的生活。印第安事务局决定谁有资格管理信托资金,许多奥塞奇人,包括莉齐和安娜·布朗,都被认定为“无行为能力”。随后,当地一名白人监护人必须监督并批准他们的支出,连牙膏等日常用品也不例外。本书描述的制度,是沿着种族界线分配法律行为能力,而非单纯依据个人已展现出的能力。一位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奥塞奇老兵抗议说:“我为这个国家在法国打过仗,可我甚至不准在自己的支票上签名。”服兵役并未消除那种将他视作受监护人的种族偏见。

受种族控制的财富

联邦政府的审查不仅针对个人购物,也延伸到了公开听证会。1920年,众议院一个小组委员会审查了一名督察关于奥塞奇人支出的报告,其中包括莫莉一家的开销。议员们特别挑出“Q号证物”——莉齐去世前在肉铺记账赊下的319.05美元账单。对这张账单的仔细审查,与更根本的问题形成对照——究竟谁有权决定奥塞奇家庭如何使用自己的钱?

监护资格的判定标准进一步凸显了种族差异。本书指出,这种判定几乎总是依据财产持有者的原住民血统比例;一名州最高法院法官称这种做法是“种族上的弱点”。拥有纯血统的美洲印第安人总会被指定监护人,而混血者则很少如此。1921年,国会又增设一项限制——有监护人的奥塞奇人每年只能从信托基金中提取几千美元。即使这笔钱是用于教育,或支付生病子女的住院费,这项限制也照样适用。最后一任世袭酋长对此提出异议,说奥塞奇人想抚养并教育自己的孩子,不愿自己的钱被一个毫不关心他们的人扣留。作为纯血统奥塞奇人的莫莉受到限制;她的丈夫欧内斯特·伯克哈特则是她的监护人。这种安排将她的资源置于同一个家庭结构之内,而该结构后来也牵涉到针对她的犯罪。

暴力、调查与不平等的司法

这些谋杀案发生在一种凶手可以逍遥法外的预期之中。约翰·伯杰调查罗恩马遇害案时,约翰·拉姆齐称奥塞奇人为“那个印第安人”。拉姆齐说,俄克拉何马州的白人认为,杀死一个印第安人并不比1724年时更值得在意。他的话清楚地表明,犯罪者利用了对奥塞奇人的种族蔑视。这也有助于解释,调查为何不能寄望于白人公民指证自己人——T. B.怀特认为,带有偏见且腐败的白人居民不会指认另一名白人杀害美洲印第安人,因此将搜查方向转向可能受到施压而配合调查的亡命之徒。

威廉·K·黑尔与拉姆齐受审时,种族问题摆到了陪审团面前,但审判并未预先给出答案。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奥塞奇族成员不禁怀疑,陪审员究竟是在审理谋杀案,还是在他们看来,杀害一名奥塞奇人“不过是虐待动物”。最终,黑尔与拉姆齐被判一级谋杀罪成立,罪名是杀害罗恩马,并被判处终身监禁。法官指出,一级谋杀可判死刑,但陪审团在裁决中选择了终身监禁。定罪意义重大,其局限也同样重要——陪审团惩罚了凶手,却不愿因他们杀害一名奥塞奇男子而判处死刑。

记忆与记忆的主导权

本书的叙述也追溯了谁有权保存和诠释这段历史。2012年,作者参观奥塞奇民族博物馆,看到一张1924年仪式全景照片,其中有一块画面缺失。凯瑟琳·雷德·科恩向他展示了被取下的黑尔肖像。奥塞奇人取下那张照片,并非因为他们忘记了这些谋杀案,而是因为他们无法忘记。雷德·科恩还讲述了安娜·布朗头骨被寻回和安葬的经过——头骨曾由一名殡葬业者保管,后来又转到另一名男子手中。在雷德·科恩敦促之下,遗骸最终被归还,并与布朗的其他遗骸一同安葬。这些行动使奥塞奇社群不再只是历史调查的对象,也成为逝者的守护者,并参与决定如何呈现令人痛苦的证据。

雷德·科恩解释说,这些谋杀案很难谈起,因为许多奥塞奇人都失去了亲近的亲属,而且痛苦并未消散。作者描述了自己如何依靠奥塞奇族撰稿人的协助、对家族成员的访谈,以及后代提供的资料,并结合政府、法院和调查记录。这种方法对本书如何处理种族主义至关重要——制度档案并不能独自界定发生过什么,或哪些内容应当继续为人所见。在奥塞奇人曾被他人剥夺土地、归类并管理的历史之中,他们的证词以及对如何纪念往事的选择,彰显了他们对自身历史持续拥有的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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