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你将会变成什么样?”
莫斯科绅士“亚历山大,你将会变成什么样?”是海伦娜·罗斯托娃反复问她弟弟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的一句话。小说将它与德米多夫大公和罗斯托夫伯爵夫人提出的类似问题并置,使同一句话——或同一种潜在的担忧——承载三种不同含义——对可预见麻烦的断言、为不当行为开脱的亲切借口,以及对一个未来仍未揭晓之人的真切疑问。
同一个问题的三种问法
叙述者强调,德米多夫大公、罗斯托夫伯爵夫人和海伦娜都会问伯爵将来会怎么样,但问法各不相同。他们反复提起的这句话,并非同一个家族评判一成不变地重复。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期待提出问题;这种对比所揭示的,不仅是他们所问的问题,也包括他们所面对的这个人。
对德米多夫大公而言,这个问题是反问。每当一份报告记下学期不及格或欠账未还,他就把教子叫到图书室,朗声读出信件,将信放在书桌上,然后提出这个问题,却并不期待回答。在他看来,实际后果早已一目了然——入狱、破产,或两者兼而有之。在这种问法里,问题与其说是请人设想未来,不如说是在宣告——伯爵的行径已经使后果变得可以预料。它听起来或许是开放式的问题,但德米多夫大公把答案视为定局。
伯爵说出格外骇人听闻的话时,罗斯托夫伯爵夫人便会这样问。叙述解释说,她的问题是在告诉所有听得见的人,伯爵是她的心头好,谁也不该指望她管束他。在这里,关切成了一种纵容。德米多夫大公问这句话时,话语并不预示即将到来的惩罚;它展露的,是伯爵所享有的庇护。关于他未来的同一种不确定性,本可能引来纠正,却成了家人亲切包容的一部分。
海伦娜真正的疑惑
海伦娜·罗斯托娃提出的问题与前两种都不同。她仿佛真的不知道答案,尽管弟弟求学漫不经心、行事无拘无束。叙述写道,她能够想象,世人尚未见识到弟弟注定会成为的那个人。对她而言,尚无定论的不只是下一笔账能否付清,或下一场丑闻能否得到宽恕,而是弟弟可能成长为怎样的人。
这段场景既发生在家庭氛围中,也带有社交场合的意味。海伦娜友善地瞥了米什卡·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一眼,笑了笑,又转头看向弟弟,问道:“亚历山大,你将会变成什么样?”她的目光与笑声让这一刻显得亲切随和,而非庄严肃穆。她的问题可以道出他一贯的难以捉摸,却不把他简化为这一点——她看见了当下的行事模式,却没有误以为那就是他未来的全部。
伯爵的回答
伯爵表示赞同:“这正是问题所在。”他的回答承认了不确定性,并未试图消除它。随后,他仰躺在草地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萤火虫划出一个个八字形,仿佛自己也在思索这个谜。他的动作让回应显得俏皮,却也让沉默有了停留的余地。他没有提出计划、辩解或预测;相反,他与海伦娜一同将自己的未来视为仍值得思量之事。
这一回答与德米多夫大公的笃定形成了鲜明对照。在德米多夫大公看来,学期不及格或欠账未还,预示着早已明了的后果。对伯爵而言,这个问题仍是一个根本的谜。他表示赞同,并未说明自己会改变,也没有指明未来的去向。他让这句话真正悬而未决,保留了依据过往行为作出的预测与尚未经历的未来之间的区别。
回忆与意义
这段文字以米什卡·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的回忆为框架;他将这些时光视为“极乐时光”。因此,这个问题不再只是海伦娜与弟弟之间轻松的一段对话——它也是那个已逝去的亲密家庭世界的一部分。叙述将那个世界与马甲、紧身胸衣、四对舞、贝齐克纸牌以及其他属于旧社会秩序的习俗并置。米什卡回望往事的视角赋予这句反复出现的话以温情,同时也标明了他所回忆的场景与回忆发生时的当下之间的距离。
这句话的三种问法展现了人们面对不确定性时各自不同的态度。德米多夫大公把伯爵的未来看作一连串可能到来的惩罚;罗斯托夫伯爵夫人则认为,家人的爱意足以庇护他的行径;海伦娜看到的,是尚未完成的可能性。这句话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变化。面对同一个人,它可以预言、开脱,也可以探问;而海伦娜的问法,为一种既非评判也非纵容所能预先定论的未来留出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