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闪耀,处处闪耀”
莫斯科绅士“永远闪耀,处处闪耀”是一句反复出现的肯定之语,将公开诗歌、冬日庆典与私密悲痛联系在一起。它最初在一场与弗拉基米尔·马雅可夫斯基有关的代表大会演出中被说出,后来成为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讲述圣诞节时的一部分,又在米什卡写给伯爵的信中重现;米什卡在信中追忆卡捷琳娜·利特维诺娃。这句话从光芒四射的反抗的宣言,转变为衡量爱情留下何物的尺度。
公开座右铭
在俄罗斯无产阶级作家协会代表大会首日的晚宴上,饭菜于十一点上桌,桌旁摆着六十个座位。马雅可夫斯基站到椅子上,朗诵自己的诗。现场没有讲台,这使演出本身更具力量——他先敲击桌面,随后居高临下地向众人讲话。米什卡沉浸在这一刻,试着站上长椅,差点把自己的啤酒打翻。他最后还是坐着发表演说,举起一根手指,朗诵诗中关于处处闪耀、直至最后岁月仍闪耀的肯定之语。
这两场演出的反差,为这句座右铭添上了最初的喜剧色彩与政治意味。马雅可夫斯基的诗引来毫无节制的掌声,玻璃杯也被打碎;米什卡试图模仿这位诗人,既满怀诚意,又受制于让他只能坐着的长椅。代表大会的议程包括意向宣言、效忠宣言,以及对一长串工人的团结声明。与这些正式措辞相较,诗中对闪耀的坚持是一种鲜明、听来颇为个人化的宣言。米什卡接着打趣说,大家竟然还指望泽林斯基也要发言;这番插话刺破了代表大会的庄严气氛,却没有削弱诗句的感染力。
圣诞节与记忆中意象的生命
后来,伯爵与一位英国访客谈起圣诞节和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时,为这句肯定之语赋予了另一种情境。他朝吧台上方比划,仿佛圣诞树正在长高;访客则吹奏舞剧开场进行曲的曲调。伯爵认为,冬日的欢乐在俄罗斯最为炽烈——黑暗、寒冷、白雪覆盖的气候,使圣诞节的气氛更加鲜明;在他看来,没有人比柴可夫斯基更能捕捉这种声音。
他的论述并不局限于眼前的节日。他想象着二十世纪欧洲各地的孩子伴着舞剧的旋律长大,并在脑海中描绘舞剧所呈现的圣诞节。他说,到了晚年,那棵树会再次从记忆的地板上升起,重现童年的惊奇。因此,闪耀的座右铭不仅属于演出当下,也属于一幅得以传承的意象——一段可以回想、重新鲜活起来的经历。伯爵心中那棵被记起的圣诞树,为这句话在米什卡信中的痛苦重现作了铺垫;在那封信里,记忆同样复原了一幅意象,却无法复原曾经共享的生活。
米什卡的信与失去的延续
在一封日期为1930年6月14日的信中,米什卡写道,自己凌晨四点便动身,因无法入睡而沿着白夜中的涅瓦大街,在寂静中步行。他穿过莫伊卡运河和丰坦卡运河,抵达季赫温公墓;陀思妥耶夫斯基与柴可夫斯基的墓地相距不远。在他的讲述中,这条路线成了穿越俄罗斯文学的一段旅程——普希金故居、果戈理开始创作《死魂灵》的房间、托尔斯泰查阅档案的国家图书馆,以及公墓本身。太阳从围墙上方升起时,米什卡想起那句关于处处闪耀、直至最后岁月仍闪耀的肯定之语。
真正触动伯爵的,与其说是那些文学地标或对旧城的怀念,不如说是这条路线背后的私人往事。四年前,米什卡曾与卡捷琳娜·利特维诺娃一起搬到基辅;她离开他、另与他人在一起后,他回到列宁格勒,躲进书本之中。在这个春日的早晨,他不知不觉间重走了从前与卡捷琳娜同行的那条路——就在那一天,她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日出与忆起的话语让那段失去的开端短暂地仿佛重现,然而这趟旅程也揭示了它已无法挽回。
小说并未把米什卡绵延不绝的悲痛写成他终究会轻易释怀的事情。伯爵明白,米什卡余生都会思念卡捷琳娜,而涅瓦大街也将永远承载他们分离的重量。在这最后一次重现中,闪耀不再只是诗歌的热烈奔放,也不再只是记忆中圣诞节的温暖;它成了与缺席并存的一种肯定。这句话无法抹去的心碎,反而成为爱情并非转瞬即逝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