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
解密梨园既是令人恐惧之地,也是庇护之所——这处僻静的果园因一名佣人的死亡而蒙上阴影,却也是奥斯兰德先生抚养鸭崽的家。古老的梨树、孤立的木屋以及闹鬼的传闻,共同构成了这片景致。家中人对梨园避之不及,反倒让这个外来者得以安静生活,也为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提供了家。
环境与埋藏的历史
梨园因园中的梨树而得名,据说每棵树都有两百年树龄。园子中央立着一幢小木屋,荣家过去曾用它的阁楼存放鸦片和药草。这幢房子的过往,并非只是年久失修或闲置不用。一名女佣失踪时,人们起初猜想她是与男人私奔;后来,她严重腐烂的尸体在屋内被发现。她的死讯无法隐瞒,家中所有人和佣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这一发现改变了人们对梨园的看法。关于鬼魂的传言在园子周围流传开来,人们甚至害怕听到它的名字。父母会威胁不听话的孩子,说要把他们丢在那里。恐惧让其他人远离梨园,奥斯兰德先生却在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安了家。因此,梨园的僻静既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也是现实所致——在荣家人的想象中,这里闹鬼,而这一名声也有助于确保他能安静地生活。
奥斯兰德先生的避难所
奥斯兰德先生把梨园当作住所,也当作季节性的避难所。每年梨树开花时,他都会观赏如雾般绽放的花朵,呼吸浓郁的甜香,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地方。花瓣飘落后,他便将它们扫起,在阳光下晒干,再收进屋里,以便在一年余下的日子里留住花香。保存花朵的尝试,让他得以重温梨园短暂的春日,将之化作“永恒的春天”。
花朵也有实际用途。奥斯兰德先生身体不适时,会用花泡茶,喝后胃部舒服了些,人也感觉好转。果园并非只是他家周围的一片如画景色;它的花开、花落,以及收存起来的香气,都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同一处地方,别人将之与腐烂的尸体和鬼故事联系在一起,对他而言却带来了美景、宁静和治病的良方。
鸭崽的家
鸭崽第一次独自出门,是爬着去梨园里的奥斯兰德先生办公室。那次拜访之后,他每天都来,静静地站在梨树下看着老人。他曾在木箱里练习站立,也比大多数孩子更早学会走路,但说话却迟缓得多。两岁多时,别的孩子已开始把词语连成句子,他却只能发出一个音,因此人们不禁怀疑他会不会是个哑巴。
转折发生在奥斯兰德先生午饭后躺在藤制躺椅上小睡的时候。鸭崽拉着他的外套,眼里含着泪,连喊了三声:“爸……爸!”奥斯兰德先生明白,孩子是想叫他爸爸。这是鸭崽第一次呼唤任何人;由于他认定自己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他开始哭泣,而叙述将这哭声与让父亲复活联系起来。那天,奥斯兰德先生把他带进梨园,与自己一同生活。几天后,这位八十岁的老人爬上梨树,为鸭崽的三岁生日挂了一架秋千。于是,果园不仅成了他们相遇的地方,也成了他们共同开启新生活的地方。
多年后的梨园
八年后,梨花又开始飘落。奥斯兰德先生步履蹒跚,仔细斟酌着写给老利利之子小利利的信。他每天晚上把白天构思的句子写下来,几天之内便写成了这封信。信在抽屉里放了一年多。奥斯兰德先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后,取出信来,让鸭崽把它寄出去。战争使小利利无家可归,信花了几个月才送到他手中。梨园年复一年的花开,为这一番准备和迟来的通信勾勒出背景,也将季节的循环与老人日益临近的死亡联系起来。
小利利终于走进梨园时,连日的雨刚停,房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脚下是深深的泥泞,踩上去咕唧作响。他没有看见别人的脚印;蛛网空悬,蜘蛛正在门边重新结网。烟囱里冒出的烟和劈柴声,表明这里有人居住。屋内,鸭崽正在切红薯,几粒米在沸水中上下浮动。这个意外来客的到来并未使他慌乱;他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离家不在的祖父——又或许是一条狗——回来了似的。屋里摆着这幢房子昔日用途留下的药柜、一张桌子和一把导演椅;桌上摊开着一册《大英百科全书》。小利利问鸭崽是不是在读这本书时,鸭崽点了点头。这次相遇展现的梨园不再是一座空荡荡的闹鬼房子,而是一个运转中的家——朴素、僻静,由一个孩子居住;他安静的身影延续着奥斯兰德先生在此处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