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

C市是省会，荣家的教育抱负在此成为公共机构，几代家族成员也在此经历了不断变化的政治权力。这个城市在故事中的重要性，不仅在于荣家在此建立的学校，也在于它将家族的求学、公共服务、政治牺牲与后来的科学工作联系在一起。

一所学院与新的教育秩序

荣家在C市创办的第一个重要机构是利利数学学院。创办人小利利从国外留学归来后，得以建立这所学校——荣老太太曾许诺，把藏在自己房间滑动隔板后面的银子作为他孝顺的奖赏，他便用这笔钱创办了学院。该校后来成为N大学的前身，使C市成为一所日后声名远播的机构的发源地。

学院创办不久便引起关注，因为尽管遭到反对，小利利仍坚持招收女生。在当时盛行的封建风气下，这一决定使学校饱受流言蜚语，也面临被关闭的可能。到省会的访客把学院当作奇观，专程前来观看女学生。据荣氏家谱记载，早期女学生属于荣家的主支。将招生范围限于家族内部，有助于学校避开可能使其关门的丑闻；这场争议反而让学院更加出名。

C市的教育影响力也使荣家成员离开祖居桐镇。许多人迁往省会，在小利利的学院求学。这种迁徙使荣氏宅邸日渐衰落，也削弱了家族旧有商业生活的延续——离家的年轻人大多不愿回到家族生意中。由此，城市既代表着通往科学学习的机会，也给世袭的家族安排带来了压力。

教育、家族财富与爱国主义

家族转向教育的同时，财富也在衰退。政府实行的盐业专卖剥夺了荣家的主要收入来源，而许多跟随小利利求学的人则投身科学方法与真理追求，不再追逐商业利益或奢华生活。不到十年，家族几乎失去了所有昔日产业。然而，家族的公共声誉也与其为回应C市发生的事件所作出的牺牲紧密相连。

国民革命军抵达C市时，小利利看到学生们在街头为北伐募款。他被学生们的行动打动，当晚便回到桐镇，卖掉家族的码头和一半店铺，为这场战役购买弹药。家族因此获得了一块表彰其支持的牌匾。这件事将省会的学生运动与家族的物质损失联系起来——政治承诺并非抽象观念，而是将祖传产业变卖以支持这项事业的决定。

后来，这块牌匾成了家族与政府发生冲突的根源。题写牌匾的将军被列为通缉犯后，当局提出换发一块文字和鎏金完全相同、但笔迹不同的新牌匾。小利利拒绝了。此后，家族与政府的关系给生意带来了更多麻烦，但他坚持保留原来的牌匾。这一立场使家宅的爱国荣誉与拒绝接受官方对这份荣誉的改写密不可分。

大学城与公共服务

后来，荣家的境况有所好转。人民政府认可荣家长期以来对科学、学问与爱国事业的贡献之际，一位荣家长辈同时担任N大学副校长和C市副市长。由此，城市里的学术机构与市政管理汇聚于同一段公共事业生涯中。这一时期被称为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是家族长期衰落后好日子的重现；不过，他的知识分子气质让一些人以为他并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处境。

荣家人在N大学任职，并不意味着家族成员通常会得到学术职位上的优待。在这位长辈担任校长期间，他拒绝为荣家亲属安排职位，其中包括一位不止一次获推荐晋升助理院长的家族成员。他还让一位从国外取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归来的弟弟另寻工作。在C市，这意味着去师范大学任职；据称，那里的工作条件和学生水平都较差。次年，这位弟弟去了上海的一所大学。他的妻子认为，这些决定正在迫使家人分离。

这段拒绝为亲属安排职位的经历，使后来招募荣金珍一事格外引人注目。N大学新成立计算机研究组时，校长面试的候选人都未达到他的标准，于是荣金珍成为研究组的首位成员，实际上也是不可或缺的研究人员；其他员工主要协助处理日常工作。这一决定引来流言，称这个志在国际发展的研究组被荣家垄断。校长给出的理由则更为具体——扬·利谢维奇的信固然重要，但荣金珍的毕业论文说服了他，让他相信这个项目能够实现，也使他有信心为科学作出切实贡献。

受到政治限制的城市

C市也曾是扬·利谢维奇途经之地，但他无法自由前往N大学。他陪身体衰弱的岳母回故乡时，有两名监护人员随行，一名来自中国，另一名来自X国。他们的监督决定了他能去哪里，以及可以多快出行。他受到的对待不像一名普通数学家，倒像一项受到严密看守的国家资产，尽管他的护照上仅注明他是一名数学家。

这些限制反映了当时中国与X国之间的敌意，那时连细微的行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具有侵略意图的证据。扬·利谢维奇不准靠近大学，因此荣家小姐只得去他的旅馆见他。他们的谈话受到监视——两人身旁各有另外两个人，负责倾听和记录；每句话都必须说得足够清楚，让四个人都能听见。在那种氛围下，普通交谈也可能被曲解为间谍活动。

扬·利谢维奇原想见荣金珍，但那时荣金珍已经离开N大学，行踪不明。荣家小姐告诉他，荣金珍已经不再从事人工智能研究，转而做别的事情。扬·利谢维奇明显动怒，称这一决定骇人听闻。C市曾吸引荣家投身教育与制度建设，如今却成了受限的会面地点；一段往日的数学情谊在此遭遇了核心人物不明原因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