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斯的照护与康复尝试

让死者安息

《埃利亚斯的照护与康复尝试》记述了古斯塔夫·马勒和安娜为让埃利亚斯重新与外界接触而进行的一系列临时尝试。既没有明确的医疗方案,也没有可预测的康复进程引导他们——他们试探他的身体能够接受什么,依靠对他的了解,并留意可能表明他有所反应的细微动作。每个迹象都带来希望,但进展仍然有限且难以确定;埃利亚斯最终摆弄玩具汽车的举动,也不符合康复就是平稳恢复正常行为的想法。

临时照护与最初的反应

古斯塔夫·马勒首先遇到一个实际问题——埃利亚斯还不能以通常的方式进食。马勒想起一种与海地有关的说法;当地人普遍相信僵尸存在。他据此推想,从死者变回活人的人或许需要海水。他在厨房里调制替代品,将一茶匙盐溶于水中,再不断调整,直到尝起来多少像海水。这种补救办法依赖迷信,而非医学上的确定性;马勒明白自己几乎没有其他办法可依,也犹豫着,不知道给埃利亚斯喝这种液体是否会有危险。

马勒把杯子拿到埃利亚斯面前,托住他虚弱的身体,让少量液体沾到他的嘴唇。埃利亚斯咽了下去。第一次成功让马勒忍不住想赶紧再喂一些,但液体流了出来,埃利亚斯没有吞咽。马勒于是改变了方法——他拿起一个从药瓶旁留下的小塑料注射器,每次缓慢地将十毫升液体挤到埃利亚斯的嘴唇之间。他不断给注射器添液;十分钟后,埃利亚斯喝完了整杯水。看不出任何明显好转,但这件事对马勒意义重大,因为它表明埃利亚斯至少有一种冲动,愿意从自身之外接纳一些东西。他把埃利亚斯安顿在床上,自己也躺在他身边,让这次结果未定的喂食成为持续陪伴的一部分。

安娜与奶瓶

安娜的尝试并非始于马勒的理论,而是始于一件承载着照料记忆的日常物品。马勒离开后,她整理房子时发现了两个未使用过的奶瓶。她在其中一个奶瓶里调好葡萄糖水,坐到埃利亚斯身边,想起他四岁以前,每晚睡觉时都想喝一瓶奶。她记得那一遍遍重复的情景——坐在床边,吻他道晚安,看着他的小手握住奶瓶,吸吮着,渐渐昏昏欲睡。这段记忆赋予了奶瓶一种个人意义,而临床练习无法提供这种意义。

马勒曾提醒安娜,埃利亚斯还不能自己喝水,但她还是把奶嘴送到他嘴边。起初他的嘴唇没有动。她小心地把奶嘴放进他唇间。接着,埃利亚斯的手指开始动了起来,动作僵硬而缓慢;他的嘴唇含住奶嘴,喉咙里的肌肉也动了起来。他开始吸吮并喝水。那一刻,安娜既感到痛苦,也感到希望;埃利亚斯继续喝着时,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她的反应不只是为一个身体上的进步感到满足——奶瓶让熟悉的母子日常重新延续起来,而埃利亚斯的细微动作,也使那段记忆中的关系与当下重新相连。

后来,古斯塔夫·马勒发现埃利亚斯躺在床上,自己拿着奶瓶。他端详埃利亚斯的脸,觉得看起来稍微健康了一些,不再那么僵硬和衰老,仿佛干燥的皮肤上透出一丝光亮与宽慰。这种变化很不确定,也可能只是他的想象;安娜叫他再看时,那张脸却显得紧闭而毫无生气。她给埃利亚斯穿上了旧睡衣,裤腿只到膝盖。她没有依赖他外表上那种难以确定的变化,而是试着用触摸和游戏吸引他,伸出两根手指沿着他的身体往上爬,再戳他的肚脐。马勒看见他微微抽动了一下,埃利亚斯笑了。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它的意义在于不同于被动进食——有那么一刻,共同参与的游戏引出了一个两个大人都看得见的表情。

练习、熟悉的物品与动作

在科霍尔马,古斯塔夫·马勒按照一本书安排练习,但最初几次尝试都没有引起反应。他打开鞋盒,拿出一只小小的毛绒狗;埃利亚斯一动不动。色彩鲜艳的陀螺也没有效果——埃利亚斯既没有用目光追随它,也没有在陀螺从床头柜上旋落到地板时作出反应。马勒没有放弃,他把埃利亚斯对奶瓶的反应视为证据,相信只要给出理由,埃利亚斯或许就会有所反应。安娜没有反对这套安排,却也并不热衷于此。她长时间陪着埃利亚斯,晚上睡在他房间的床垫上;马勒却觉得她没有做任何切实的事情来改善他的状况。两人以不同方式给予关注——他安排练习,她持续陪伴——这成了他们之间摩擦的来源,尽管他们都一直陪在埃利亚斯身边。

第二天,埃利亚斯曾经喜爱的玩具——遥控汽车——带来了突破。马勒换上新电池,把车开进房间。埃利亚斯的姿势变了;他跟着汽车在房间里转动,汽车停下时便伸手去够。马勒让汽车又绕了几圈,而没有直接把它交给埃利亚斯。随后,埃利亚斯开始缓慢地从床上起身,看起来十分吃力。安娜赶到时,正好看到他把双腿拖到床沿。马勒让她帮忙,而不是阻止他;埃利亚斯站起来时,她托住他的腋下。

汽车既是引诱他的东西,也是不断移动的目标。每当埃利亚斯靠近,马勒就把汽车再开远一点;安娜扶着他迈出试探性的一步,又迈出一步。埃利亚斯伸手去抓时,马勒却把汽车开向门口,不让他拿到。安娜恳求把玩具交给埃利亚斯,但马勒认为,如果拿到了玩具,埃利亚斯就会停下来。埃利亚斯转头看向汽车,转过身体跟着它,朝门口走去。安娜跟在后面,泪流满面。马勒继续把汽车开进走廊,让它始终停在埃利亚斯够不到的地方,直到安娜停下,埃利亚斯仍在她怀中奋力伸手。这一幕记录了真实的进步——埃利亚斯站了起来,并在搀扶下行走——但也显露出把动力视为一种可以从外部操控的东西所付出的代价。

进展、冲突与不确定性

马勒对训练计划的信心,与他对安娜希望的怀疑并存。他望着窗外,对她说,有时他不相信她真的希望埃利亚斯好起来。安娜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里便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埃利亚斯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汽车。他不知怎么把车身整个上半部扯了下来,露出内部零件和电线,接着又拆下电池组,举到眼前查看。曾经引导他站起来的玩具,如今成了他可以拆解和检查的物品。这一幕没有说明他为何拆开汽车,却让大人们对他进展的解读变得复杂得多——埃利亚斯并非只是对他们掌控的诱因作出反应;他还以一种出乎他们意料的方式动手摆弄了这件物品。

因此,对埃利亚斯的照护需要反复尝试解读他的身体迹象,却无法确定这些迹象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咽下了水,说明他能够摄入液体;他的手指、嘴巴和喉咙对奶瓶作出了反应;一次轻微的抽动变成了微笑;汽车引导他站立和行走。然而,当古斯塔夫·马勒和安娜再次看他时,那种看起来更健康的神情已经消失;而重新出现的动作,也不符合马勒对埃利亚斯应该怎样使用玩具的安排。叙述让这些时刻同时保留实际与亲密的意味——水必须经过量取并喂给他,而记忆中的睡前仪式和熟悉的玩具,则打开了正式指导尚未打开的接触途径。

更广泛的临床背景让这种不确定性具有了重要意义。医生可以断定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而家人的照护却围绕着常规指标无法捕捉的反应展开。就埃利亚斯而言,这些反应既无法充分解释他的状况,也不能证明他已经完全康复。康复工作始终是在脆弱的身体、熟悉的物品、古斯塔夫·马勒安排的练习,以及安娜对日常照料的记忆之间不断协商。埃利亚斯的细微举动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它们具体可见;但它们并没有解答他的归来意味着什么,也不能保证下一次尝试一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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