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拒绝改变公开行程

豺狼的日子

夏尔·戴高乐拒绝更改公开日程,使刺杀警告不仅成为对警方效能的考验,也成为对政治权威的考验。他下令对威胁保密,并照常出席各项活动——国家必须保护总统,同时不能给人留下外国刺客迫使他退让的印象。

警告与总统的决定

罗杰·弗雷把罗兰上校的报告送到夏尔·戴高乐位于戴高乐车队与OAS刺杀阴谋所在的爱丽舍宫的办公桌上。戴高乐花了三分钟读完,仔细折好,然后问弗雷有什么打算。弗雷开始说明他认为避免危险所必需采取的措施。当他提到法国的利益时,总统打断了他——在他看来,法国的利益要求法国总统不能被人看成是在受雇的外国人面前畏缩。这番话使争端不再只是有关个人安全的眼前问题。弗雷是在询问政府应如何应对威胁;戴高乐则从总统职位不能显得作出何种让步的角度作答。

内政部长办公厅主任亚历山大·桑吉内蒂提出了实际层面的异议。他认为,在刺客落网之前,总统的公开日程必须改变。弗雷告诉他,戴高乐什么都不会取消,也不会作任何调整,哪怕只是提前或推迟一小时、一分钟。这项指示不仅适用于公开日程,也规定了如何谈论危险——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作为施政命令的保密要求

报告尚未证实案情的每一个环节。弗雷强调,罗兰的分析依据的是维克托·科瓦尔斯基的陈述,而科瓦尔斯基已经去世;同时,在罗丹招募豺狼的维也纳进行的调查仍在继续。政府无法确定这份陈述是否属实。因此,仅凭一个代号去全国搜捕一名外国人,很难说得过去,即使不考虑总统反对引发公众恐慌也是如此。

然而,戴高乐的正式命令远不止于推迟公开宣布。不得发布任何消息,不得进行全国搜捕,也不能让小圈子以外的人察觉出了问题。他担心消息泄露会给新闻界提供谈资,引来其他国家的嘲笑,还会让额外的安保措施看起来像是法国总统正在躲避一个人。弗雷警告桑吉内蒂,戴高乐已明确说明泄密的后果——如果细节,甚至只是此事的大致情况公之于众,高级官员都要为此付出代价。于是,保密与维持原定日程成为相互关联的要求。引人注目的应对措施或许能在身体上保护总统,却也等于宣告威胁已经迫使他改变行事方式。

秘密调查与公开活动的限制

这些命令使调查人员陷入困境。桑吉内蒂抗议说,如果总统不肯接受反制措施,就根本不可能保护他。弗雷承认存在这一限制,但坚持认为,依据一份未经证实的报告和一个代号开展公开搜捕,还不现实。只有在不让安保加强显得像是退让、也不向全国泄露调查的前提下,才能加强总统的安全。

简报会结束一小时后,克洛德·勒贝尔从一场会议中走出来,弗雷已在会上把任务交给了他。这不是征求建议——勒贝尔要设立自己的办公室,并可动用会上各个机构的资源,费用不设上限。他立即围绕保密安排工作,让助手吕西安·卡隆兼任秘书和副手,为办公室订来行军床和咖啡,并预留电话线路。这些临时安排体现了总统正式限制的实际对应做法——必须在一个小型、隐蔽的行动中组建全面调查,而不能将其宣布为全国紧急事件。

勒贝尔与外国警察机构接洽时也十分谨慎。他解释说,目前还不能正式开展警方之间的调查,因为调查人员甚至不知道犯罪意图是否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他只间接描述目标,询问同僚是否知道一名顶尖的职业政治刺客,此人曾成功实施过多起杀戮。这样做既能借助国际情报开展搜查,又不会公开指明疑似目标,也不会把威胁暴露为已经证实的阴谋。

维持原定日程与不断扩大的防范措施

随着调查展开,警方必须在公开活动照常进行的情况下开展工作。后来对档案的搜查发现了记录,显示亚历山大·詹姆斯·昆廷·达根于七月二十二日搭乘布拉班特快车从刺杀准备中的布鲁塞尔进入杰卡尔入境后遭全国搜捕的法国,并出现在七月三十一日的返程旅客名单上。一张写有达根姓名、护照号码也相符的旅馆登记卡显示,他从七月二十二日至七月三十日住在玛德莱娜广场附近一家小旅馆。勒贝尔选择与店主平静交谈,而不是贸然突袭;店主证实那名男子在八月十五日前已经离开。这些日常记录提供了线索,无须发布公开警报。

同样的两难也影响了首都以外的搜查。发现一辆汽车后,勒贝尔命令瓦朗坦警务专员尽可能多派人前往于塞勒,并从现场向外逐片搜查。他们要向农场、商店、咖啡馆、旅馆和伐木工人小屋打听一名高个子金发英国人——此人法语说得很好,带着几个包,可能看起来像是在野外露宿过。必须让新闻界远离现场;可以告诉当地记者,警员正在寻找一名车祸后神志恍惚的人。如果发现此人,警方应包围他,而不是上前接触。因此,调查保密不仅是上级规定的一条原则,也决定了警员如何发言、到哪里搜查,以及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遭遇。

讨论巴黎解放纪念日仪式的准备工作时,安保措施已变得十分周密,但公开活动并未因此取消。钢制围栏将人群隔在更远处,封闭区域要一直搜查到下水道,附近屋顶则由武装警员监视。民宅和公寓都要搜查;警员将占据巴黎圣母院的檐口和屋顶;连神父、辅祭、唱诗班男童、警察和共和安全警察部队也要接受检查或进行特别身份确认。总统座车悄悄装上防弹车窗,同时采取措施,让总统更难成为袭击目标,又不让他察觉防范措施的全部规模。

勒贝尔无法解释豺狼会怎样接近目标,只能指出,尽管遭人出卖并被两支警察队伍追捕,他还是带着枪进入了杰卡尔入境后遭全国搜捕的法国。他所能提供的最后一道保障就是保持警觉——刺客终究会露面,必须有人认出他。因此,戴高乐的拒绝为追捕行动设定了条件,却没有让威胁消失。它迫使警方在保密的同时搜查并加强安保,并将行动及其可见影响限制在总统划定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