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拉
费利克斯·奥地利多拉是一处山间度假胜地,斯特法妮娅记得那里是童年自由而亲密的天地,她与阿黛尔曾在此共度时光,之后婚姻与家务服侍改变了她们的生活。她回忆起山间小径、森林中的房间、冰冷的溪流,以及洗浴和照料的日常仪式;多拉因此不只是休闲之地,更是她们终生亲密情谊萌生的地方,也是斯特法妮娅明知自己永远无法真正离开安格尔家时,仍能在记忆中重返的避难所。
循复的假期与避难所
阿黛尔曾在不同年份前往多拉或亚列姆切;父亲在世时,多拉是她几乎每年都会去度假的地方之一。斯特法妮娅也随行,名义上是因为山间空气或许能让她蜡黄的脸色红润起来,但这个说法背后,仍是她们出游时一贯的安排——总得有人倒夜壶。因此,即使假期看似带来休息,也依旧保留着服侍的格局。然而,斯特法妮娅后来回忆这些往事时,关注的并非主要是分派给她的劳作。她记得这些旅程的方式,仿佛旁人回忆初恋一般。
两个女孩住在祖赞娜·费伦茨家中。她是一位古怪的老妇人,住在一幢坐落于山景之间的两层木制别墅里。在斯特法妮娅的记忆中,通往房子的道路及其周围的土地,渐渐有了童年王国般的辽阔。这个被记起的地方既是真实的度假胜地,也是后来斯特法妮娅所过的狭窄家居生活之外的一种替代——在这里,她与阿黛尔一同漫游,自行开辟道路,并通过嬉戏改造周遭风景。
别墅、女主人与山间环境
斯特法妮娅记得,她们沿着蜿蜒小径走近别墅,望见干草垛和篱笆之外的蓝色群山,以及远处的一线森林。寒冷潮湿的空气里,飘着百里香与粪肥的气味。祖赞娜·费伦茨的别墅中央有一座纤细的塔楼,还有一处别致的蕾丝状阳台;两层楼里设有一间宽敞的客厅和八间卧室。周围是一片杂乱的樱桃园,其间混生着苹果树、李树和榅桲树。花园后方,树木沙沙低语,远处的瀑布声则穿过这片园地。
祖赞娜·费伦茨的家也通向一个动物与地方劳作交织的鲜活世界。她的狗乔克会迎接女孩们,轻轻用牙齿叼住她们的手;这亲昵的举动略微有些疼,却不会造成伤害。秋天,鳟鱼从湍急的溪流中跃起,在空中翻转;天气炎热时,帮祖赞娜做事的奥瑟普会把鱼从树根和石头间赶出来。乔克用嘴叼住鱼,一直等到它们不再抽搐,然后把鱼吐到碎石地上。因此,假日风景并非单纯的田园背景——水流与动物各有其力量,女孩们的欢欣也与捕食和生存的粗粝现实并存。
森林小径与童年嬉戏
森林成了一座无边无际的房子,女孩们在其中感到自在。森林的面貌随天气与光线而变化——有时阳光普照,有时阴暗潮湿;有时蘑菇与苔藓密布,有时则在层层松针下静谧无声。女孩们想象仙女在榛树间低语,也聆听森林的吱嘎声、呼啸声与噼啪声。她们常常避开人们踩出的道路,改走自己选择的路线。在陡坡上,她们抓住树干、灌木和青草,有时四肢着地向前爬;爬上坡后,她们便倒在苔藓间,周围长着越橘、黑莓和蕨类植物,还会舔食露水以及落在枫叶上的最后几滴雨水。
她们的游戏把周遭风景延展成幻想。她们想象自己住在一位温和巨人的耳朵里,巨人石头般的头上长着针叶树和落叶松,为她们遮风挡雨。她们称他为叔叔,倾听他的呼吸、喃喃声和笑声。森林赋予她们的亲密关系一种共同的想象语言——那里是她们一同探索的地方,也是一个仿佛能庇护她们、使她们免受日常规则束缚的世界。
这些远足也伴随着真实的风险与身体上的差异。奥瑟普有时带女孩们深入高山,去往他兄弟看守羊群和马匹的牧场。那里的草短而尖,仍可见片片积雪。在一道急流边,斯特法妮娅抓住一块大石头走进冰水,以免被水流冲走;寒意让她的骨头疼得难以忍受,但她却觉得自己强壮得足以打碎岩石。阿黛尔则用双手捂住脸,一想到寒冷便哭了起来。傍晚时分,山峰渐渐暗下来,邻山有人吹响特雷姆比塔号角,声音越过山坡传来,宛如哀歌。随后,奥瑟普催女孩们返回;她们赤着的双脚沾满黑污、布满刺痕,头发则带着烟味。
照料、记忆与依恋
回来后,斯特法妮娅给阿黛尔洗澡,祖赞娜则给斯特法妮娅洗澡。祖赞娜默默用湿海绵替她擦洗,斯特法妮娅则讲述白天遇到的人事与经历。这一连串情景让照料成为假日日常的一部分,同时也表明,女孩之间的角色分工早已开始成形——即使身处一段被记作自由而欢乐的时光,斯特法妮娅仍照料着阿黛尔。假日里的亲密与服侍义务交织在一起,并未截然分开。
成年后,每当与阿黛尔争吵,斯特法妮娅便会收拾行李箱,扬言要去祖赞娜那里;这时她会想起那些回忆。她知道自己实际上永远不会离开安格尔家,也知道自己已永远依附于那里。因此,多拉成了一处内心避难所——当离开仅仅是一种姿态时,她仍能在回忆中重返那里。她的怀旧保存了女孩们童年的情谊,却也让森林漫游时的自由与成年后支配她们关系的依赖形成更加鲜明的对照。
叙事意义
多拉被记起时的开阔,与斯特法妮娅周遭世界中行动自由的不平等形成对照。阿黛尔可以外出度假;斯特法妮娅陪她同行,即使目的地被说成有助于休养,她仍要承担照料工作。多年以后,另一种离开的可能性以横渡大西洋、与维尔维莱同行的旅程的形式出现;然而,小说结尾处,斯特法妮娅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一直生活在幻象之中。映衬这一结局,多拉仍是一个留存于记忆中的相伴之地,也是一个可以自行选择道路的地方,却并不能证明斯特法妮娅曾拥有服侍之外的独立生活。
这个地方也使故事中把自然描绘成纯粹逃离之所的意象变得复杂。森林引人遐想,也滋养亲密情谊;山间溪流却可能压倒人的身体,而狗捕鱼的场景则让动物生命之美转向暴力。多拉将这两种情境并置。记忆中的风景感官丰盈,仿佛能够庇护人,却无法消除劳作、身体的脆弱,也无法抹平斯特法妮娅与阿黛尔体验同一世界时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