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街
费利克斯·奥地利林登街是斯坦尼斯拉维夫一条宽阔笔直的街道,整齐的铺路和成排的菩提树使它有别于城中错综曲折的巷道。佩特罗为阿黛尔建造的房子正面临街,林登街也成了斯特法妮娅每日往来的路线——她从这里注视那幢独特的别墅,替家里办事,并在家庭仆役工作与外面多元杂陈的城市之间穿梭。街道平稳规整的形态,与洪水、社会变迁以及斯特法妮娅自身受限的生活所带来的不稳定形成对照。
环境与人物
与斯坦尼斯拉维夫大部分地区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和豁然展开的广场不同,林登街简洁、漫长而宽阔,设有以捷列博夫利亚石铺就的便捷人行道。每株高大的菩提树下都立着带扶手的长椅。这种清晰的布局使这条街成为例外;在这座城里,事物的起因和结果似乎纠结在一起,难以用简单逻辑解释。
它的面貌也承载着历史。1868年9月之后,这条街迅速改变——容易被飞火引燃的单层木屋大多被两层石楼取代,楼房带有塔楼、尖顶、佛罗伦萨式窗户、玻璃凉廊、马赛克和彩色玻璃。即使在这些新建的房屋中,佩特罗的别墅也显得与众不同。斯特法妮娅把它比作一位身着精美蕾丝的伯爵夫人,站在一名手掌粗糙的农夫身旁;但这份优雅并不完满——玻璃屋顶上的裂缝让雨水漏进来,建筑华美的裙边也仿佛沾上了泥。
别墅与家庭门槛
佩特罗与阿黛尔的别墅前长着两棵菩提树。一条小径从花岗岩门廊出发,沿着五级宽阔台阶通向树下;路面铺着采自比斯特里察-索洛特温斯卡河床的卵石。阿黛尔打算天气转暖后在小径两侧种上花圃,斯特法妮娅则觉得泥泞的院子需要铺沙。她们各自不同的打算,为临街的房屋增添了家庭生活的意味——这里不只是一张外立面,也是两人以不同方式设想和打理的地面。
这幢别墅建在旧木屋原址上,那是安格尔医生在火灾后修缮过的房子。别墅动工之际,佩特罗与阿黛尔的关系也逐渐安定成一种新的形态——斯特法妮娅看见阿黛尔把手搭在佩特罗粗糙的掌心上,便把两人的亲密理解为一种结合,取代了他们未曾拥有的孩子。她从林登街望着房子,也同时看见它的历史。这条街将眼前的景象与过去的失落以及家庭关系的变化联结起来。
这幢别墅吸引路人驻足。戴礼帽和高顶礼帽的人、撑着蕾丝阳伞的人,以及拿着雅致手杖的人,都转头望向窗户;屋内的斯特法妮娅则揉着面团,或滤取草药煎剂。这一片较新的街景带有常见的现代建筑标志,但佩特罗建造的起伏式建筑有着狭窄的窗户,陶瓷图案则以铁锈棕、灰绿和蓝色卷曲缠绕;在斯特法妮娅看来,它像海市蜃楼,或是一场无人能解开奥秘的魔术。林登街的规整使房子的奇异格外显眼,而公众的目光也把这户人家的住所变成了当地的一处奇观。
劳作、行路与天气
对斯特法妮娅来说,林登街既是干活的路线,也是她从家中望出去的景致。她骑着自己的迪尔科普·戴安娜自行车,沿着相对坚实的路面去买鱼;一天的差事受雨水、泥泞和洪水危险左右。天气恶劣时,她会把长裙撩起,免得裙摆碰到车轮;出了这条街,泥水可能迫使她下车,蹚过没膝的水洼。城里的危险并非抽象的威胁——她害怕摔倒、被泥浆吞没,或被冲进比斯特里察河,而她奉命带回来的鱼原本是给约瑟夫神父准备午餐的。
这条街也是截然不同的城市空间之间的门槛。斯特法妮娅从这里骑车经过有人照料的人行道和遍布商店、咖啡馆的街道,随后进入较小、更加泥泞的街区;那里挤满作坊、摊位、家庭和牲畜。洪水让来自山区的道路无法通行时,胡楚尔商人便到不了集市;其他摊贩和镇民仍得与洪水周旋。因此,林登街属于一座道路受阶级、劳作和天气左右的城市,即使它自己的铺路有时能暂时抵挡洪水,也不例外。
依恋、旅行与离去
维系这户人家的照料日常并不止于家门以内。斯特法妮娅和阿黛尔自幼相伴,甚至曾陪阿黛尔与佩特罗到克拉科夫、布达佩斯和维也纳度蜜月。旅途中,斯特法妮娅仍负责安排食物,照料阿黛尔的衣着和仪容。后来,她通宵制作糕点和甜食,仔细打扮后带着篮子骑车出门;兴奋之中,她忘了带上阿黛尔的夜壶。因此,从林登街出发的路程既承载着服侍关系中的亲密,也意味着她偶尔可能疏忽那些既定的责任。
斯特法妮娅离开这条街的行程同样受照料工作支配。阿黛尔定期前往卡尔斯巴德、多拉或亚列姆切的行程被说成是为了恢复健康而安排的假期;斯特法妮娅也陪她前往,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苍白的肤色恢复些红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处理夜壶。旅行带来的景致和休憩并不平等——度假的是阿黛尔,斯特法妮娅却仍要承担使旅行得以成行的劳作。
到了结尾,行程的方向从办差和出游转为计划离开帝国。维尔维莱提议,他和斯特法妮娅在新世界开一家餐馆,由他出资并发挥经商才能,斯特法妮娅则负责烹饪。他们的计划具体安排了两张陶尔米纳号客轮的船票,客轮将于3月13日从汉堡启航,并预订女性舱位的一个铺位。斯特法妮娅想象自己与维尔维莱一同出海,同时也预料到脱臼的躯干会疼痛,伤口需要慢慢愈合。文中没有把林登街称作出发地点;它的重要性在于提供了鲜明的对照——一边是固定的家庭住址和熟悉的路线,另一边则是斯特法妮娅希望借以开启新生活、前途未卜的海上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