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葛杰瑞的铁匠铺
远大前程乔·葛吉瑞的铁匠铺既是皮普最初想象的独立之路,也是他屈辱学徒生涯的场所,同时还是衡量他与家乡渐行渐远、后来又试图修复关系的尺度。在皮普的记忆中,以及故事结尾处,铁锤声与炉火都归于沉寂;这份沉寂显出一切已改变多少,而铁匠铺与乔之间持续的联系,则让回归仍有可能。
家园与未来的重新想象
在皮普的远大前程动摇他对家园的认知之前,他眼中的铁匠铺不只是工作场所。他想象自己成为乔的学徒,那将是光荣而幸福的未来,是通往成年与独立的道路。铁匠铺属于乔为他赋予意义的家庭生活,与厨房和最好的客厅同属一体。这种早期的归属感终将改变——皮普遇见埃丝黛拉,并因自己出身平凡而感到羞耻之后,便无法再以同样的眼光看待铁匠铺所代表的生活。
萨蒂斯府邸与此形成鲜明对照,使这种变化格外显著。皮普第一次到访时,跟着埃丝黛拉的烛光,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从侧门进入;在里面,他注意到停着的怀表和挂钟,两者都停在九点差二十分。另一间屋子空气沉闷,布满霉斑,摆着宴席的桌子和中央覆满蛛网的饰品仿佛都随宅邸一同凝固。这些细节属于萨蒂斯府邸,而非铁匠铺,但它们构成了皮普开始据以评判自己家园的社会世界。他想象埃丝黛拉会认为铁匠乔出身平凡,而她和郝薇香小姐则高高在上,远离厨房里的平常生活。因此,在皮普心中,铁匠铺从通往成年的光明道路,变成了一个他担心她们会看见其煤灰与劳作生活的地方。
学徒生涯与疏远
皮普当上学徒,似乎让他想象中的未来触手可及,却没有带来他所期待的幸福。他回忆说,第一个工作日令他郁郁寡欢,正如后来那些傍晚——他把平坦低洼的沼泽地景色与自己的前途相比较。前方道路似乎通向一个未知的地方,通向黑暗的浓雾与大海。他说,每日回想此事带来的重负比铁砧还沉;学徒生涯的道路展现在眼前时,从未有任何帷幕像那样沉重地遮住生活的趣味与浪漫。不过,他也宽慰地回忆起自己行为中的一件事——学徒契约有效期间,他从未向乔抱怨。
铁匠铺本身成了衡量皮普因羞耻而付出代价的尺度。皮普曾认为最好的客厅优雅,厨房体面,铁匠铺则是通往独立的道路;但不到一年,他便觉得这个家粗俗平凡,无法忍受郝薇香小姐和埃丝黛拉看到这里。他后来的叙述并未为这种变化开脱。他承认,变化的原因可能在于自己的性格,也可能在于郝薇香小姐或姐姐的影响,但他坚持认为,自己确实已经变了。铁匠铺并未变得不再体面;皮普只是学会了用一种使自己疏远乔与家园的抱负来看待它。
重返时刻的铁匠铺
姐姐去世后,皮普回到铁匠铺参加葬礼。他写信给乔,表示愿意安慰他,并答应前来,之后前往蓝野猪旅店,再步行回家。葬礼之后,他和乔在最好的客厅共进晚餐;乔小心使用刀、叉和盐罐的样子,使房间显得拘谨。晚餐过后,他们才更自在些——皮普劝乔抽烟,陪他在铁匠铺周围散步,又坐在铺外的大石头旁。乔脱下星期日穿的衣服,换上介于工作服和正式服装之间的一身衣服;皮普觉得此时的乔自然自在,完全是他自己。
这次探访也显出皮普离家后失去了多少。他问乔能不能睡回自己从前的小房间,并觉得自己光是提出这个请求,就已经有所进展。临走前,他透过铁匠铺的一扇木窗,悄悄看乔工作;乔的脸上焕发着健康与力量的光彩。皮普没有让乔把手擦干净,而是请他伸出那只沾满黑灰的手;他答应很快就会常常回来,乔则保证他随时都受欢迎。这个举动扭转了往日的羞耻——曾经,皮普因乔职业的痕迹而退缩;如今,他主动寻求这只沾黑的手所代表的亲近。
寂静、家庭与留存之物
多年后,皮普在六月回到村里,盼望听见乔的铁锤声。他经过毕蒂任教的校舍,随后沿着椴树下的小路朝铁匠铺走去,侧耳倾听。树叶沙沙作响,铁锤却没有声音。铁匠铺映入眼帘时,门已经关着——没有炉火的亮光,没有飞溅的火星,也没有风箱的轰鸣。起初,这份寂静似乎意味着人已不在,但家里仍有人居住。白色窗帘在敞开的客厅窗边、繁花之间飘动,乔和毕蒂则挽着手臂一同出现。皮普此番归来,见到的不是记忆中忙碌的家,而是一个没有他也继续生活、如今由他两位老朋友共同经营的家。
结尾处,皮普回到厨房,而非展现铁匠铺重新开张。距他上次亲眼见到乔和毕蒂已有十一年,他轻轻走进屋里,发现乔坐在炉火旁,年纪虽长,却依然健康强壮。他身旁坐着一个名叫皮普的孩子,乔和毕蒂以皮普之名为孩子取名。铁匠铺曾许诺的独立,并没有成为皮普成年后的归宿——变卖财物、安排偿还债权人之后,他离开英国,在东方与赫伯特共事。但他一直与乔和毕蒂通信;这次悄然归来,显出他与家人及故土重新建立了联系,而他曾经的抱负一度使自己远离了他们。关闭的铁匠铺与有人居住的家共同呈现出最后的对照——营生与家庭生活都已改变,但乔的欢迎,以及皮普对铁匠铺的记忆,仍然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