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吉瑞铁匠铺
远大前程乔·葛杰瑞的铁匠铺既是皮普工作的地方,也映照出他对家园和自我的看法发生了多么彻底的变化。起初,皮普把铁匠铺想象成通往成年和独立的道路;在遇见埃丝黛拉和哈维夏姆小姐之后,他却开始担心她会看见自己在这里干活。然而,铁匠铺也展现了支撑皮普度过学徒生涯的忠诚,以及乔的熟练工奥立克对他的敌意。
铁匠铺与皮普对家园看法的变化
在成为乔的学徒之前,皮普曾把铁匠铺想象成迈入成年生活的美好门槛。真正在那里工作之后,他却觉得这番经历压抑难熬——身上的煤灰和每日工作的要求,似乎比铁砧的分量更沉重。事后回想时,他说,自己从未经历过比学徒生涯刚开始时更令人沮丧的时期;那时,他的未来仿佛沿着刚刚踏上的道路笔直延伸。
这种变化是他与家园日渐疏离的一部分。乔曾让皮普觉得,家里几乎处处都气派不凡——客厅像大厅,前门像庄严的入口,厨房像体面的房间,而铁匠铺则是通往独立的道路。一年之内,这些熟悉的地方在皮普眼里都变得粗俗平凡。尤其令他羞耻的是,他想到埃丝黛拉可能会看见自己干活时脸上和手上沾着铁匠铺的痕迹,并因此瞧不起他。
劳作、忠诚与学徒生涯
皮普并没有把自己的坚持说成是他品德高尚的证明。他后来表示,尽管不喜欢这门行当,他仍以尚可的热忱工作,因为乔有着强烈的勤劳精神。他能够忠于学徒身份,也与其说是出于自己的决心,不如说是受到乔的榜样影响。皮普总结道,那些年里产生的任何益处,都源于乔朴实而知足的性情,而非皮普渴望向上却心怀不满的态度。
因此,铁匠铺成了道德对照的场所——皮普以自己希望获得的地位衡量自己,乔则继续劳作,并未放弃对皮普的感情和自己的责任。皮普记得学徒生涯刚开始时自己十分痛苦,但他说,在学徒契约期内,他从未向乔抱怨。他认为,正是乔的影响,而不是自己主动决意勤奋工作,才使他没有逃走,另寻士兵或水手的生活。
奥立克与铁匠铺里的冲突
铁匠铺也是皮普遇见奥立克的地方。奥立克是乔强壮而懒散的熟练工,按周领薪。奥立克对皮普的厌恶早于皮普成为学徒;皮普小时候,奥立克曾用铁匠铺的故事吓唬他,说他可能被当作炉子的燃料。皮普成为乔的学徒后,奥立克似乎怨恨这个男孩可能取代自己。他的敌意并不直接,却持续不断——他把火星拨向皮普;每逢皮普加入乔的打铁歌,他便故意唱得不合拍。
在工作时的一次冲突中,这种敌对变得更加明显,也更具威胁性。乔表示,要等奥立克情绪好些再谈事情,奥立克便转向熔炉,取出一根烧热的铁条,朝皮普作出威胁的动作,随后把铁条放到铁砧上锤打。这件事使共同工作的场所既是训练之地,也是危险之地;不过,乔仍然是师傅,并拒绝按照奥立克的方式继续争论。
后来家中发生的一件事,也将铁匠铺和奥立克与皮普姐姐沟通能力受损一事联系起来。她一再在石板上画锤子;毕蒂认出这个符号指向奥立克,于是把他从铁匠铺叫来。皮普的姐姐没有斥责他,而是试图与他和解,并给他一杯酒。此后,锤子的符号再次出现,奥立克也继续前来,站在她面前。这样,铁锤的符号便不再只与工作有关,还成了家中用来辨认那个已进入日常生活的男人的标记。
记忆、羞耻与铁匠铺的意义
皮普事后的叙述表明,学徒生涯是一个转折点,而不仅仅是一段工作经历。他回想道,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可能成为链条的第一环,塑造一个人的一生;而铁匠铺正是他改变了的抱负在日常生活中显现后果的地方。他过去对家园和各种可能性的感受,已变成对同一份工作以及曾经珍视的那些人的难为情。
然而,这种羞耻并未抹去他对乔给予自己的种种关照的体认。许多年后,皮普对财富与前途的期待破灭,乔的体贴和善意仍令他感动;他也明白,在自己逐渐康复时,是自己的行为让乔担心会被抛弃。通观这些回忆,铁匠铺象征着皮普成长的两面——阶级意识造成的不满使他疏离家园,而那里日复一日展现的忠诚与责任,则是他最终明白自己曾在那里得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