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纽盖特监狱
远大前程纽盖特监狱是伦敦的一处场景,犯罪身份、法律程序与皮普个人的责任在此交汇。皮普最初将它视为老贝利刑事法庭旁的一处地标;后来,它成了公开惩罚和付费观刑之地,也成了囚犯与法律代理人日常接触的场所,最终则成为皮普探望病重的阿贝尔·马格维奇、直至对方被判死刑的地点。监狱一再出现,使法律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成为一种影响行动、金钱、名誉以及皮普忠诚限度的力量。
场景与公众声誉
抵达伦敦后,皮普看见圣保罗大教堂的大圆顶,并得知旁边那座气势宏伟的建筑就是纽盖特监狱。监狱墙边的道路上铺着稻草,以减轻过往车辆的声响;审判日时,附近聚集着人群。通往监狱的道路使它成为城市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它并未隐于僻静之处,周围反而聚集着等待观看审判或从中获利的人。
一名自封的司法事务人员向皮普兜售入内旁听审判的机会,起初收费半克朗,之后又提出降价。皮普拒绝后,那人带他看了存放绞刑架的院子、公开鞭刑的地方和债务人之门,并把即将进行的处决说成一场可供观看的表演。皮普带着极其不适的印象离开。这个片段将惩罚呈现为一种待售的娱乐,也展现了监狱周边的世界——官方暴力与逐利投机近在咫尺。
运作中的机构及其中间人
温米克先生带皮普进入纽盖特监狱时,他们经过一间门房,那里悬挂着脚镣,旁边贴着监狱规定;随后进入一座叙述者形容为疏于管理的监狱。当时正值探视时间。一名酒馆伙计提着啤酒在监狱里走动,铁栏后的囚犯买酒,并与来访者交谈。这一场景杂乱而令人沮丧,与司法公正那种井然有序的公开话语相去甚远。
温米克先生在监狱里行动自如,显然熟悉这里的囚犯。他能叫出囚犯的名字,询问他们的境况,并在铁栏边停下,听取一个个前来找他的当事人的陈述。皮普觉得他的举止像园丁查看植物;这个比喻让囚犯仿佛成了一个系统中熟悉的样本,任由系统分类、观察和处理。温米克先生经手贾格斯先生事务中较为日常、容易接触的部分,但他也保持着下属的距离——当一名当事人付不起规定的费用时,他拒绝少收,并让对方去找委托人本人。
监狱的法律网络延伸到围墙之外。看守认得温米克先生在职业上的重要性,并询问贾格斯先生会如何处理一宗谋杀案,仿佛他的判断可能决定指控的方向。温米克先生向皮普解释,贾格斯先生通过与人保持距离、让下属处理较容易接触的事务来维护自己的权威。因此,纽盖特展现的不只是禁锢,也展现了围绕法律代理形成的等级体系——囚犯寻求帮助,中间人负责安排接触,而主要律师的声望甚至在监狱之内也具有影响力。
犯罪印记的反复出现
纽盖特监狱令皮普不安,因为它让他的个人经历和社会地位的上升看起来与犯罪生活无法分割。与温米克先生探访纽盖特后,他想起自己童年时在沼泽地遇见的逃犯,也想到犯罪如何在他后来的生活中一再出现。他把监狱与埃丝黛拉相对照,想象她美丽、骄傲而优雅;想到她即将到来,他便厌恶自己身上沾染了监狱的尘土和气息。他试图掸去衣服上的尘土,并把它呼出去,这表明他害怕受到污染——他想象中的污点不仅是身体上的,还与财富的来源和意义紧密相连。
马格维奇从新南威尔士返回后,这种焦虑变得更加迫切。他告诉皮普,被流放终身后若返回英国,就意味着死亡。马格维奇说,尽管知道危险,他仍因想见皮普而归来;皮普明白,如今这名逃犯的命运落在自己肩上。后来,贾格斯先生证实,他曾警告马格维奇,对方几乎不可能获得赦免,返回英国则构成可按法律最高刑罚处置的重罪。因此,监狱制度的影响远远超出建筑本身——再次被捕并遭处死的威胁支配着马格维奇的藏匿生活,也使皮普是否收留他的决定无法与法律脱离。
监视、逮捕与法律后果
随着人们越来越怀疑马格维奇已被发现,温米克先生转告了从纽盖特获知的情报——马格维奇受到怀疑,皮普的住处也一直有人监视。温米克先生建议马格维奇避开众人视线,皮普暂时不要与他见面,并让他们设法送他出国。皮普转达这项警告时,没有透露可能刺激马格维奇去寻找康佩森的消息。因此,监狱既是拘禁之所,也是情报来源;消息从囚犯或狱吏那里传到温米克先生手中,随后影响逃犯躲避法律追捕的计划。
这一计划失败了。马格维奇试图逃走时被抓获,皮普前往纽盖特探监,请贾格斯先生继续提供帮助。在警察法庭上,审前羁押的裁定被推迟,直到能够从马格维奇曾逃离的监狱船上找到一名狱吏来辨认他。原本打算作证的康佩森已经溺亡,而伦敦当时没有监狱船上的狱吏可以提供所需证据。贾格斯先生不替被告辩解,但解释说,证人一旦到场,案件很快便会了结,而且无法阻止裁决对他们不利。这段延误凸显了辨认和证词在司法程序中的重要性,尽管结局看起来几乎已成定局。
等待开庭期间,马格维奇被关押在监狱里。由于病得无法继续留在普通监区,他很快被转入医务室;尽管当局认为他是个决意越狱的囚犯,他的身体状况也使他没有被戴上脚镣。皮普每天都去探望,但每次停留的时间很短,并眼看着马格维奇日渐衰弱。医务室在这个以隔绝为特征的机构内,提供了一个有限的接触空间;探望并与囚犯交谈,成了皮普首要的责任。
判决与叙事意义
在开庭日,马格维奇与另外三十一名男女一同被带到法官面前接受判决。他坐在便于呼吸的位置。法庭宣读的判词回顾了他的罪犯生涯、屡次入狱、遭流放、逃脱、后来在海外平静生活,以及返回被放逐之国的经历。判词将再次被捕以及检举他的人的死亡列为加重情节,并指出,擅自返回英国的法定刑罚是死刑。马格维奇接受了判决,并将法庭的裁决与他认为自己早已从上帝那里领受的判决区别开来。
纽盖特的重要意义在于,它的空间与程序将小说关注的问题汇聚于一处。它既是供公众观看的场面,也是一座疏于管理的机构、律师及其代理人的工作场所、情报监视的来源,还是皮普的恩主等待审判的监狱。对皮普来说,纽盖特一再出现,反驳了他试图在犯罪与绅士身份之间划出的清晰社会界线。马格维奇的财富资助了皮普对前途的期待,但法律仍以流放、未经许可返英和面临处决的威胁来界定马格维奇。监狱使这一矛盾具体可见——皮普无法将自己的上升与被纽盖特囚禁的人分开,也无法将自身的责任与等待着马格维奇的法律后果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