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墓地
远大前程教堂墓地是皮普首次决定性地遭遇死亡和一名逃犯的阴冷露天场景。在父母和五个夭折的弟弟的墓旁,年幼的皮普初次理解自己的家庭和周围的沼泽地;就在那些墓旁,一个走投无路的陌生人抓住了他,故事中关于恐惧、义务与归返的核心纽带由此展开。
场景与最初印象
教堂墓地位于河边的沼泽地,远处平坦的荒野之外,海洋隐约可见。一个阴冷的午后,皮普认出长满荨麻的地面是墓地,将远处黑暗的景色辨作沼泽地,并把更远处低矮的线条看作河流。因此,他对世界的最初认识同时关乎地理与死亡——他所站之处,由脚下的死者以及向外延伸、毫无遮挡而令人不安的荒野共同界定。
皮普从未见过父母。他根据墓碑想象他们的模样——父亲墓碑上的字样让他觉得父亲是个身材方正、粗壮、肤色黝黑、留着卷曲黑发的男人;母亲墓碑上的铭文则使他想象她满脸雀斑、体弱多病。父母墓旁有五块小小的菱形石碑,纪念他夭折的弟弟们。看着它们整齐的排列,皮普异想天开地相信,他们出生时全都仰面躺着,双手放在口袋里。于是,墓园成了他最早的家族档案,但其中的证据寥寥无几,而他那些孩子气的解读显然并不可靠。
与逃犯相遇
一个男人从教堂门廊附近的墓碑间站起,威胁这个吓坏了的孩子。他穿着粗糙的灰衣服,一条腿上拖着沉重的铁镣;他没有戴帽子,浑身是泥,走路一瘸一拐,身上还被他挣扎穿过的崎岖荒野划伤。他突然出现,使教堂墓地从一个令人追忆家族丧失的地方,变成了迫在眉睫的危险现场。
这一场景也成为后来搜寻的起点。士兵带着乔、沃普索先生和皮普出去搜捕逃犯时,他们在教堂墓地停下,在墓碑间和门廊周围搜查,随后穿过大门,进入开阔的沼泽地。刺骨的雨夹雪中,乔把皮普背在背上。皮普担心逃犯会以为他带士兵来就是出卖了自己,因此,即使搜寻已经移到墓地之外,墓碑间初次相遇的记忆仍支配着孩子对这片景色的感受。
家庭、隐秘与叙事回返
教堂墓地的家族意味并不止于开篇场景。很久以后,郝薇香小姐解释说,她曾要求别人替她找一个孤女抚养并疼爱;她委托去毁坏萨蒂斯庄园的那个男人,有一天夜里把熟睡的孩子带到了她面前。她给女孩取名埃丝黛拉。这番叙述将埃丝黛拉的童年与小说中各个家庭周围隐秘的往事和安排联系起来,同时也让人想起皮普最初如何通过缺席、埋葬和不完整的证据认识家庭。
在另一段较晚揭示的往事中,埃丝黛拉告诉郝薇香小姐,塑造她成长经历的约定与她无关——当时她年纪太小,根本无法理解。她承认郝薇香小姐照料过自己,并说自己对她的一切都心怀亏欠;郝薇香小姐则回答说,她想要的是爱。这些后来的剖白使开篇的家族墓地不再只是一个地方性的细节——从一开始,小说就将血缘、丧失、收养与亲情,置于孩子所能知晓之事的局限面前。
叙事意义
教堂墓地是家庭生活与沼泽地之间的门槛,也是皮普有限的童年认知与后来逐渐显露的复杂往事之间的门槛。墓碑为这位年轻的叙述者提供了具体信息——姓名、铭文与死亡——而他的想象则以滑稽的臆造填补空白。这种对照确立了小说反复展开的一种模式——所见或所读的内容确实存在,却不足以单独揭示全部真相。
皮普与逃犯的初次相遇,使这一模式具有了道德上的重要意义。皮普在墓碑间遇见一个遭到追捕的人,周围的景色充满暴露感与恐惧;成年叙述者在讲述责任与义务时,这段记忆仍与之紧密相连。因此,教堂墓地既是小说开篇的实际地点,也是故事首次将家族丧失与罪犯命运交织起来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