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普乘马车遇见押送中的旧日逃犯
远大前程皮普乘马车遇见押送中的旧日逃犯,使一次平常的返乡之旅变成了揭示真相的经历,并彻底颠覆了他对自身财富的理解。皮普认出的那人不只是一个被押送的囚犯——他正是那个因皮普在沼泽地帮助过自己而回报皮普的人,也是皮普远大前程背后的秘密恩主。皮普无意间听到的谈话,将他童年时的善举与成年后的财富联系起来,也让他的发迹所付出的社会与情感代价变得无从回避。
原因与背景
旅程发生时,皮普已按照远大前程的安排来到伦敦,而恩主的身份仍是秘密。贾格斯先生告诉他,恩主希望他继续使用皮普这个名字,并禁止他打听或暗示恩主的身份。这个秘密让皮普得以维持自己对谁安排了他发迹的种种想法,但这趟马车之旅使他直面一种自己一直不愿设想的可能。
冬季,皮普在下午两点从十字钥匙客栈乘坐马车,预计天黑后抵达目的地。他称作复仇者的仆人陪他来到车场。在那里,皮普从赫伯特·波凯特口中得知,有两名囚犯正在押送途中。皮普早已将“囚犯”一词与自己童年时遇到的可怕男子联系起来,因此即使还没看见乘客,这个消息也令他心神不宁。
两名囚犯被手铐铐在一起走出来,脚上戴着镣铐;一名狱卒拿着手枪和棍棒陪同他们。皮普从他们身上的镣铐和囚服认出自己早年的遭遇。只看了一眼,他便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自己曾在快乐船夫酒馆见过的那个人——那个逃犯曾以威胁给年幼的皮普留下极深的印象。逃犯没有认出皮普;他看了看皮普的表链,随后转过身去。两人如今不同的衣着与处境使逃犯看不出他们过去的关联,皮普却清楚记得。
马车上发生的事
关于座位的争执显露出囚犯在公众眼中的身份。由于马车后部已被一个从伦敦搬家的家庭占用,两名囚犯只能坐在车夫身后的前排座位。一名乘客愤怒地反对与他们同乘。然而,皮普并非只是厌恶地看着他们。他敏锐地意识到囚犯就坐在自己身后;在这段寒冷而安静的旅途中,他反复思量是否应在分别前把一些钱还给那人。
皮普在黑暗中打盹后醒来,听见两名囚犯谈论两张一英镑的钞票。另一名囚犯问那名被皮普认出的男子是如何得到这些钱的。那人回答说,自己即将获释时,有人请他去找那个曾给他食物、替他保守秘密的男孩,并把钱交给男孩。他说自己照办了。另一名囚犯批评他把钱给了出去,但这番话已足以让皮普明白——他以为早已成为往事的童年善举,塑造了支撑他新生活的财富。
这段谈话也表明,那人在最初逃脱之后仍继续犯罪。他因再次越狱受审,并被判终身监禁。皮普明白自己听到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但囚犯依然不知道他是谁。这种不对称让皮普得以短暂离开而不被认出。马车抵达镇上时,他取下旅行箱,在第一盏路灯旁下车;囚犯则继续乘车前往河边,准备转送到别处。
后果与余波
虽然皮普避免了正面相认,但这番揭示并未使他感到轻松。他说自己的恐惧模糊难言,不像是单纯担心被认出来;有那么几分钟,童年的恐怖再次袭来。这次相遇让他明白,支撑他远大前程的钱财来自那个他曾经害怕、也曾帮助过的囚犯,而非他为自己设想的未来。
这一反转摧毁了皮普围绕郝薇香小姐和埃丝黛拉编织的故事。他曾想象郝薇香小姐打算撮合他与埃丝黛拉,也曾设想自己会修缮那所阴暗荒废的宅邸。他后来承认,自己对埃丝黛拉的爱不顾理智、希望与幸福而持续着;马车之旅让这种浪漫幻想与财富实际来源之间的鸿沟显得格外分明。恩主并非皮普所期待的未来的安排者,他的发迹也不意味着他是埃丝黛拉选定的人。
比远大前程破灭更令皮普痛苦的,是他意识到自己为追逐它而抛下了乔·葛吉瑞。他明白乔忠诚的照料本可以给他安慰,但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因此没有立刻回到乔或毕蒂身边。如今,恩主的慷慨在他看来不再是令人受宠若惊的谜团,而是一份责任——曾经帮助过受惊逃犯的男孩得到了囚犯的感恩,而由乔抚养长大的青年却与那个照顾过自己的人渐行渐远。
这一揭示也把故事引向马格维奇返英所面临的法律危险。贾格斯先生曾警告他,他已被终身流放,返回英国将构成重罪,并面临最严厉的惩罚。那人后来被拘捕时,司法程序取决于能否确认他就是逃脱的囚犯;一名监狱船上的证人迟迟未到,因而延缓了对他的收押,但贾格斯先生相信,证人一旦出现,便无法阻止案件对他不利。审判时,法庭陈述了他多次入狱、逃脱、在流放地平静生活、返英及被捕的经过,并判处他死刑。法律使马车上的囚犯成为受警戒的景象,也由此进入皮普的私人生活,威胁到那个资助他生活的人。
叙事意义
这场戏是迟来的认出,而不是两个都明白彼此共同历史的人重逢。皮普认出了逃犯,逃犯却没有认出皮普;决定性的信息是通过偷听谈话得知的。这样的安排让隐藏的关联通过逃犯平实讲述偿还恩情的经过显露出来,而不是由某人特意向皮普揭晓。读者与皮普一同得知这笔钱背后有一段人的经历,表面上的财富馈赠也因此变成恩主与受益人之间的债务。
这一段经历也重新塑造了皮普对童年的记忆及其后来的叙述。他此前曾思索,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可能开启一连串漫长的后果。马车之旅使这种想法有了具体形态——他给逃犯食物并保护他的举动,成为一条链条的第一环;这条链从沼泽地通向他的远大前程,又从远大前程通向他与乔的疏远。皮普的回顾性叙述不仅指出了自己曾误解什么,也揭示了这种误解让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因此,这次相遇既揭晓了恩主的身份,也是一个道德转折点,迫使他不再以财富或地位,而以感恩、忠诚和责任重新思考绅士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