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普获知自己将继承财产并接受绅士教育
远大前程皮普获知自己将继承财产并接受绅士教育,这项正式宣布立刻改变了他的前途,却没有揭示恩主的身份。贾格斯告诉他,一位匿名恩主将提供一笔可观的财产,让他结束在乔·葛吉瑞处的学徒生涯,并安排他接受绅士教育。对皮普而言,家乡和未来的劳作生活已让他感到羞耻,这项提议仿佛将他的隐秘渴望变成了事实。然而,保密要求也让他的希望有了滋长的空间,最终演变成关于哈维夏姆小姐和埃丝黛拉的错误想象,并影响了他最亲密的人际关系和自我认知。
原因与背景
这一消息传来时,皮普已因多次造访萨蒂斯庄园而有所改变。埃丝黛拉的轻蔑使他开始注意乔粗糙的双手和靴子、厨房以及铁匠铺;他开始把曾经视为独立之路的生活看作低微身份的标记。他也对童年时遭受的羞辱格外敏感,当时他觉得姐姐对待自己并不公正。回顾往事时,他将早年的冲突描述为自己道德上怯懦、情感上异常敏锐的根源;这种性情有助于解释埃丝黛拉的蔑视为何如此刺痛他。
皮普对家乡的看法转变,并非只是拒斥一个不幸的家庭。他记得乔曾使他觉得客厅优雅、前门气派,而铁匠铺则是通往成年独立生活的可喜道路。一年之内,在经历萨蒂斯庄园之行后,他却把同样的环境看作粗鄙平庸,也不愿让哈维夏姆小姐或埃丝黛拉看到它们。成年后的叙述者不肯把这种变化全归咎于自己、哈维夏姆小姐的影响或姐姐的脾气;他说,变化本身已经发生。因此,这项提议回应的是一种既受羞耻感、也受抱负塑造的渴望。
贾格斯的宣布
消息传来时,皮普在乔处做学徒已有四年。一个星期六晚上,皮普在快乐船夫酒馆,和一群人一起听沃普索先生朗读一则谋杀案的报纸报道。后来,贾格斯带皮普和乔回家,三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借烛光交谈。他的态度一板一眼,说明自己是受另一人委托行事的伦敦律师,并非这项提议的发起者。
贾格斯先询问乔是否愿意应皮普的请求、为皮普着想而取消他的学徒契约,以及乔是否会要求任何报酬。随后,他宣布皮普将继承可观的财产,并拥有远大前程。现任财产持有人希望立即让皮普离开目前的生活环境,并把他培养成绅士。皮普和乔都十分惊讶;皮普的反应,则是按照自己已有的希望来理解消息,认定哈维夏姆小姐会让他发迹。这是皮普自己的猜想,并非贾格斯的证实。
贾格斯在承诺之外还提出了条件。皮普必须继续使用皮普这个名字。恩主的身份必须严格保密,直到恩主本人选择亲自披露;贾格斯明确禁止皮普打听、暗示自己怀疑的身份,或在与贾格斯通信时把任何人称作恩主。贾格斯说,他无法告知皮普披露会在何时何地发生。因此,这项禁令并非无关紧要的手续——它保留了谜团,使皮普关于哈维夏姆小姐的猜想得以滋长,却始终得不到证实。
这份远大前程不只是对未来财产的承诺。贾格斯说,一笔足以支付皮普适当教育和生活费用的钱已经交到他手中,并让皮普把他视作监护人。他解释说,皮普地位的改变使进一步接受教育成为必要,而且应当立即开始。贾格斯也明确表示,他的服务是有报酬的。皮普说自己一直希望接受教育,但贾格斯要他只依据已知事实,并询问他是否准备好接受合适的导师指导。实际上,这项提议一开始就提供了即时资助,并安排了生活转变,尽管恩主的身份依然未知。
皮普的解读及其影响
皮普很快便猜想哈维夏姆小姐是幕后之人。他把匿名恩主和地位变迁的安排,当作自己愿意相信的故事得到了证实——收养埃丝黛拉的女人实际上也收养了他,并打算让他和埃丝黛拉结为伴侣。他想象自己修葺昏暗荒废的萨蒂斯庄园,并娶那位仿佛继承人的年轻女子为妻。成年后的叙述者后来明确指出,这只是幻想,并非哈维夏姆小姐或贾格斯透露的计划。埃丝黛拉对他童年的影响十分深远,但皮普承认,自己爱上她,是因为觉得她难以抗拒,尽管他明知这份依恋违背希望、幸福与理智。
这则消息也改变了皮普对待乔和毕蒂的方式。起初,他们向他道贺,也努力为他的前途感到高兴。然而,当他们谈到他即将离开,以及他走后自己会如何时,皮普却渐渐郁郁寡欢。他觉得他们充满关爱的目光像是不信任自己,尽管他也明白,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或做什么,足以让他有这种感觉。他不满的或许并非这份财产本身,而是他后来猜想,也许不满的是自己。抱负并没有立即让他更快乐;反倒使他难以坦然接受家人的善意,因为那让他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皮普还把保密要求变成家中的规矩,坚持乔和毕蒂不得透露是谁使他发迹。乔答应谨慎行事,毕蒂也试着向皮普的姐姐解释这则消息,尽管皮普怀疑她是否理解。回顾往事时,皮普明白自己的反应是他与照料过自己的人日渐疏远的一部分——成为绅士的承诺促使他把目光投向家乡之外,而保密与窘迫则使真诚亲近变得更困难。
事后反转及其意义
皮普后来得知,哈维夏姆小姐对他的打算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埃丝黛拉也不是命中注定要与他在一起。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哈维夏姆小姐用来应付贪婪亲戚的方便对象,也是她练习情感冷漠的对象。远大前程背后隐藏的恩主,并非皮普想象中的浪漫资助者。这一反转重新界定了那项宣布的意义——它确实带来了金钱和教育,却没有承诺皮普赋予它的爱情、婚姻或在萨蒂斯庄园的身份。
这项错误判断带来了道德代价。当皮普得知恩主是谁时,他必须保护的那个人是一名罪犯;皮普首次反省自己的行为时,想到的便是自己抛弃了乔。他说,当时自己不会回到乔或毕蒂身边,并非他们没有忠于他,而是他觉得自己亏待了他们,这种感受压过了他们本可给予他的安慰。后来,乔在皮普重病期间照料他;乔和毕蒂谨慎地避而不谈那些令人痛苦的话题,使皮普明白自己的行为有理由让乔担心,发迹会使他变得冷漠,抛弃旧友。
成年后的皮普把这则宣布视为一环,认为倘若那个值得铭记的日子没有发生,人生的纽带原本可能以另一种方式联结。他的回忆叙述也纠正了年轻时的笃定——他区分了贾格斯实际说的话与皮普自己的猜想,也区分了这项提议实际提供的东西与皮普渴望得到的东西。远大前程确实使他离开铁匠铺,进入新的社会世界,但地位提升本身并不能使他成为道德品格高尚的绅士。经济前途破灭后,他变卖所有财物,安排偿还债权人的欠款,并与赫伯特一同前往海外;后来,他在克拉里克公司工作,生活俭朴,偿还债务,并与乔和毕蒂保持通信。因此,后来的皮普历经艰辛才懂得,衡量人生的标准不是承诺的财产或想象中的婚姻,而是责任、友谊,以及努力弥补自己因抱负而造成的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