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远山淡影

与其说美国是一个被描绘出来的地方,不如说它是佐知子计划带着真理子离开长崎时寄托希望的目的地。它代表着与弗兰克共度安稳未来的可能性,但计划一再变动,加上佐知子讲述的早年失望经历,使这一未来始终充满不确定性。在悦子后来对英格兰生活的回忆中,美国也处于一个更广泛的对照之中——迁居之前对不同地方的想象,与在那里实际建立起来的生活之间存在差异。

预先想象的目的地

佐知子宣布,一切安排都已敲定,她和真理子几天之内就会动身前往美国。她的信心部分来自远距离形成的熟悉感——她听人讲过太多关于那个国家的事,因此觉得它不会完全陌生,而且她已经能和弗兰克说英语。她期望在那里住上一阵子之后,自己说英语就会像美国女人一样。由此,美国是通过期待和语言呈现出来的,而非通过对其风景或社会的描写。

这种笃定并未消除真理子将如何生活的问题。当悦子问起孩子怎么办时,佐知子对适应新国家的信心转为更实际的忧虑——此行会让真理子置身于外国人之中,还会给她一个美国父亲,让佐知子所说的、已经动荡不安的生活再添一重变故。佐知子最后认定,女儿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住处,并表示她会写信告诉叔叔自己的下落,以及自己是否可能回到叔叔家。由此可见,移居所带来的责任与变故,必须与美国的吸引力相权衡。

承诺取决于弗兰克

对佐知子而言,美国与弗兰克许诺的体面、安稳生活紧密相连。弗兰克离开后,她坚持说,这次离开不过是耽搁——她认为,他从东京赶到长崎,在叔叔家寻找她,正是因为他确实打算带她去美国。她把两人共同前往的目的地当作他真心相待的证据,尽管他的缺席令悦子无法确定该如何看待他的所作所为。

佐知子后来讲述的往事,让她这份信心显得更加不稳。早在东京,弗兰克就曾经失踪,把两人的钱在三天之内全花在酒上。佐知子说,她曾做酒店女佣挣钱,擦洗地板;当时两人离买得起船票、前往美国只差几个星期,弗兰克却把钱花光了。如今,弗兰克再次离开,又与酒吧和酒吧女郎扯上关系,佐知子说她不能把真理子的未来托付给他。早先那次差点成行的出发,让美国有了具体的行程意味——两人几乎就要搭上前往美国的船;同时,这段往事也表明,这个计划多么容易落空。

一再改动的计划

佐知子关于离开的说法始终没有落实为一条清晰一致的计划。弗兰克失踪后,她说自己打算联系叔叔,也考虑回到叔叔家,并将这一反转说成或许对真理子有益。后来收拾行李时,她告诉悦子,她和真理子要离开长崎前往神户,接着又说之后会去美国,因为弗兰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美国仍是她宣称的目的地,但眼下要去的是神户,而现有情节并未证实之后的旅程真的发生。

行程的变化揭示了目的地与抵达目的地的途径之间的距离。佐知子说起美国时,仿佛那里代表的未来已经有了保障;然而计划仰赖弗兰克、手头可用的钱,以及一连串此前已经受挫的迁移安排。她一次次表现出的信心,赋予了这个想象中的未来强烈的情感力量;路线的变化以及她讲述的弗兰克往事,则同样清楚地显露出计划在现实层面的不确定性。

与英格兰相对照的美国

后来与妮琪交谈时,悦子回忆起自己初到英格兰居住的乡间时的情景。在她看来,田野和房子都与自己想象中的英格兰一模一样,她记得自己当时很高兴,因为眼前所见果然如此。这段回忆并未描写美国,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悦子记得自己想象中的目的地最终成为真实的家,而在这些情节中,佐知子的美国仍是一个被设想出来的未来,其实现与否并未得到确认。

这种对照表明,美国不仅是一个地方,也是一种观念。对佐知子而言,它汇集了对伴侣关系和体面生活的期望,但也始终与由谁照料真理子、弗兰克是否值得信任这两个问题密不可分。随着计划一次次改动,美国的意义也随之变化——起初是即将启程的目的地,随后是为了安定的住处而暂且搁置的可能性,最后则成为神户之后才会抵达的地方。叙事让这份承诺始终鲜明,却没有将它落实为一段真正完成的旅程。

相关故事流